第142章(2/3)
“很快”二字,把虞衡的期待猛然吊起,又将等待熬至沸点。
无论如何,从今以后,他永远也不会离开她了。
就像她分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满足还是歉疚。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轮巨大的满月已悄然攀上宫檐,清辉与残阳交映,半壁天穹流光溢彩。
虞衡道:“天下义士所拥戴的明君,不会把社稷兴亡的重担全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更不会把天下安危寄托在一个女人的忍让牺牲上。皇帝若想让天下人拥戴你、为你的尊严舍生忘死,应当先担起皇帝该担的责任。若仍要为一己之私罔顾黎民、挑起战乱,只会落得身死名裂。”
他从未想过,在产房外等候是这样的心情,对孩子的期待竟会被紧张害怕完全盖过,那些难产而亡、雪崩而亡、一尸两命的可怕景象,根本不受控制,总在脑海里横跳。
虞容恼羞成怒,攥拳怒吼:“你和时毓如此羞辱朕,就不怕天下义士兴兵讨伐?你要做大虞亡国的罪人吗?!”
天启元年四月十五,酉时。
时毓畏苦怯痛,寻常磕碰尚且难忍,更何况是撕筋裂骨、九死一生的生产之痛?可未央宫内安静得近乎诡异,听不见一丝痛呼呻吟。
虞衡扔提步纵身,几个利落飞跃迎上前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波澜,然掌心攥着的佛珠被绞得咯吱轻响,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快看,彩霞!”
虞衡说完这话,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以资鼓励,接着推开未央宫大门,大步跨入,反手关门。
“等到就好。”时毓抬头看着他微笑,滚烫的眼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滚落,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虞衡冷哼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维护家国安危、男人尊严,无需亲自搏杀。如此行事,只会让你威严扫地,更会将孤架上逼君犯上的高台,百害无一利。皇帝若想掌控孤,当先收拢皇权,待到大权在握,只需一道旨意,便能正纲常、洗屈辱。在此之前,你还是继续隐忍罢!”
他此时极其后悔一件事。
之前听梁久安讲,女孩肖父,男孩肖母,他私心希望第一个孩子更像自己,所以让梁久安调理时,用了助力生女孩的方子。当时想的事,他和时毓还会有很多孩子,不愁生不出个继承人。
他会立刻迎上去,低声问一句:“娘娘如何?”
虞衡还来不及细品这奇景,便听产房内传来时毓用尽全力的嘶吼,随即,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暮色,像第一道春雷劈开冻土,清越而有力。
未央宫内,即将临盆的时毓,竟将持伞的太监都抛在身后,朝虞衡飞奔而来。
夕阳正沉西山,余晖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熔金之色。
硬撑……虞衡知道硬撑是什么滋味。战场上受了伤,不管是拔箭还是火燎,他也从来没坑过一声,想到时毓那么怕疼的人也这样撑着,他真恨不能替她。
大门彻底合拢,门后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孤与皇后为守护大虞所做的一切,皇天后土可鉴,四海黎民心知。有我二人在,乱臣不敢抬头,贼人不敢作乱,四邻不敢觊觎,番邦无不臣服。我们不求被理解,也不怕口诛笔伐,但求不负初心,白首不离。”
“在这,马上!”青莲慌忙应了一声,匆匆丢下一句“稳婆说娘娘胎相好,很快就能生了,殿下宽心!”便转身钻回门内。
青莲忙道:“娘娘说,叫出声白白耗力气,要是力气用完了孩子还没出来就危险了,她硬撑着不肯喊呢。”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虞衡望着门外伫立的少年,淡淡落下一句:“在龙椅上稳稳坐着吧,孤是不会弑君篡位的。”
正想着,身后忽然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些大臣甚至对着那道紫光叩拜下去,颤声高呼:“天佑大虞!上苍降瑞,大虞有传承了!”
虞衡心中清楚,虞容若真想维护纲常、保护时毓,应调集北衙禁军,他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尽三千禁军。
青莲每次都说:“殿下放心,娘娘好着呢,精神头十足!”
他抱得极轻,好像生怕碰碎了她,却又用尽毕生积攒的赤诚:“对不起,孤又一次让你久等了。”
虞容只身出现在这里,只为维护他的权威,甚至掌控自己——只要朕在一天,你就休想染指皇后,有种你就弑君篡位!他深知,除了‘丈夫’的身份,再没什么,能让他凌驾自己之上了。
皇宫内外,往来宫人、值守禁军、各司官吏,皆被这奇景深深震撼,纷纷驻足停步、放下手中活计,齐齐仰首望天。就在昏明交替之际,一道紫气自中天垂落,如龙如虹,直坠未央宫。
他默默捻着佛珠,暗暗念着经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一回时毓能平安,是男还生女,以后再也不生了。
不及青莲回答,碧荷自产房内探出头,,高声催道:“热水呢!拿来了吗?快呀!”
虞容且惊且怒。
虞衡闻声抬首,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天幕已沉为墨色,而未央宫上方那道紫光已变得稀薄如纱,隐约有星芒在其中闪烁,旋即化作万道霞彩,如碎锦铺天,遍洒宫阙。
王禄一会儿递茶,一会儿劝他落座,一会儿送帕子,均被无视。
“那还得撑多久?”虞衡一身春衫都快被汗浸透了,望着紧闭的宫门,嗓子冒火:“羊水都破了四个多时辰了。”
尚未散值的大臣们被这日月交汇、紫气东来的祥瑞摄住了心神。灭国谶言萦绕大虞三十余年,如阴云压顶,挥之不去。而今此兆乍现,恰似苍天破厄、社稷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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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后正在生产。
虞衡心头那根绷了四个多时辰的弦,倏忽一松。极致的松弛过后,惊喜如潮水,从脚底一寸一寸漫上来,涌过胸膛,堵住喉咙,最后化作眼底一层薄薄的热意。
未央宫满院子的太医女官、宫女太监等立时跪下,齐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只有青莲等婢女偶尔出来换热水,才能瞬间攫住他的目光。
开始虞衡还感到欣慰,时间久了,他便不信了,板着脸道:“里面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皇帝因两日前淋雨感染伤寒,未能亲临,摄政王虞衡代天子守在产房外。
可在产房外熬过这一回,他是真怕了,再也不敢让时毓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