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问答(3/3)

    徐云珂抬起眼,毫不避让地迎上吴彬斌的目光,“只是,按照目前这种重应用、轻基础的发展,绝对不行,指望靠仿制或者靠绕过专利,靠拿来主义也都不行,想要真正有所突破,地基必须夯实。我可以很确定的说,生物医药,如果没有基础,其实连追的资格也没有。”

    换句话说,生物医药投的少没问题,但是基础不能少。

    如今的九州,100块科研经费,只有5块4花在基础研究上。

    如果这样下去,结果是什么?

    未来20年,能造出仿制药,但造不出原创药,能做集成创新,但做不了源头创新……

    “如果实在没钱,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妨试试横向发展。”徐云珂选择给个小建议。

    所谓纵向课题,就是国家出钱,撒一大把种子,总能跑出几个好苗子。

    而横向,就是让有技术需求的企业和资本参与进来。

    靶向药这个领域,天生就带着强烈的产业转化属性,和药企深度绑定,本来就是它最应该走的路。

    在国外,这种模式早就非常成熟。

    研究所依靠国家纵向经费,做扎实前沿的基础研究,等到成果初步成型,再以技术转让或授权的方式,卖给企业,由企业投入天量资金,做后续的产业化和临床开发。

    这一横一纵,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她和圣康医疗搞的那个可吸收缝合线合作,其实就是这套逻辑。

    但这种模式,目前在九州,还很难跑通。

    在九州的成果,常常像一树熟透了的果子,却因为缺少那最后一公里,眼睁睁地看着它烂在枝头。

    才吃饱饭没多久呢,有这种结构性断层是当然的。

    毕竟百废待兴嘛。

    其实,她本不该在这种场合,说这么多话。

    但既然吴彬斌问了,她也确实,想推着一下,哪怕只是小小地往前挪动那么一寸。

    吴彬斌沉默了很久,最后带着一些不甘问道:“徐医生真的没准备留在靶向药领域做研究嘛?”

    徐云珂点头:“是的,我既没打算为了它留在秦市,也没准备现在改行,再说,我回国后治疗的几百个患者才刚刚开始正常生活,这最长的也才百来天,虽然我手术好,出院快,但为什么好呢?只是因为手术快吗?又有哪些可以普及呢?很多事情急不得。”

    是啊,急不得。

    很多事情最怕就是急功近利。

    如今重试验应用为的就是短期见效。

    “最后一个问题。”吴彬斌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股不怒自威的沉稳,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他看着徐云珂,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关于这次6·30专项行动,你作为整个事件的关键推动者,有什么看法?我看早上的会议,你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想要表态的意思。”

    徐云珂眨了眨眼,真有点不理解。

    这种送分题,不是应该放在第一个吗?

    但是既然是最后一个问题,就不能只看表面。

    既然吴彬斌特意把它留到了最后,就说明问题很严重。

    “我的想法啊,可能比较激进。”徐云珂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玩笑,眼眸中沉静而直白,她其实不喜欢讨论医改,因为绝大部分最后的改革,买单的不是患者就是医生,还是那句话,时代的沙子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普通人看病难,看病贵。而资本和商人,生来就是逐利的。所以,直白点说,目前这条以纯粹商业化、市场化为基本走向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是不合适的呗。”但说到这里,徐云珂也知道她个人什么都解决不了,“如果,你想问的是后续关于新闻舆论怎么引导、公众的信任怎么重建,那这问题,我就不发表意见了,那不是我的专业领域。我只知道坦诚才无坚不摧,遮遮掩掩,模棱两可,只会让伤口溃烂得更深。”

    其实九州之所以会滋生如此触目惊心、盘根错节的医疗乱象,其根源,说到底,还是和九十年代启动医疗市场化改革有关。

    当年国家财政吃紧,没办法养医院了,于是,医院就被一股脑地推向了市场。

    放权,放开,市场化,自负盈亏,成了那个时代最响亮的口号。

    财政补贴被逐年缩减,如何养活医生和医院,成了摆在每一家医院院长案头需要考虑的生存法则。

    卖药加价,成了最直接也无奈的活路。

    创收指标一层层压下来,能像她们吴平附一那样,咬咬牙,选择开通特需门诊这种相对体面的方式艰难支撑下去的,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更多活不下去的,科室关停、骨干出走都算是痛快的,还有会在那些看不见的灰色地带里,为了活下去,干起了红包、走后门、以药养医……等千奇百怪的营生。

    类似这次九州中心医院肿瘤科这种外包,就是为了增加收入维持医院的运行,设立的急功近利的做法。

    但九州公立医院中的特色院中院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个?

    这就是时代真实又沉重的医疗底色。

    而公立医院还在泥潭里挣扎求生时,在财政对公立补偿不足因而监管宽松时候,民营资本,则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以仁爱系为首的私立医疗集团,便是在这种背景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野蛮崛起。

    那些见不得光的非法移植,那些这些看似正规但其实根本高利润的特殊专科业务,在本身疏于监控体系下,才能在短短五年间,支撑起了它那疯狂扩张的、遍布全国的连锁版图。

    只要没有增量,改革就是转移矛盾,或者好听点,叫做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

    徐云珂没多说也是因为,她知道想要惠及全民,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不过总的来说,初心很好,如今在做正确的事情,那就一起把事情做正确。”徐云珂带着积极的心态补充了一句,“我也会努力的。”

    吴彬斌眼里情绪复杂:“谢谢,徐医生。”

    但谈话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观点主要参考《以日为鉴》、《中国医保》部分引用历史新闻:2008年启动的重大新药创制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简称新药创制专项)《澎湃新闻网》民生保障:新中国经验vs市场化教训——专访北京大学中国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李玲·按照之前的思路,小说进入完结收尾阶段了~可想了两个结局,但感觉都太好,然后写卡死了……只能说能力还不够,本来想挑战写更复杂点,最后没写到想要的点,先请假休息一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