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esp;&esp;第20章

    &esp;&esp;后花园内, 张居正坐在凉亭中翻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起身行礼。

    &esp;&esp;“民女见过英国公。”

    &esp;&esp;张维贤端着架子虚应一声, 仔细打量着她。

    &esp;&esp;只见此女一身素净袄裙,不施脂粉, 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颀然玉立,目光清正,与寻常闺秀相比确实更稳重几分, 容貌也盛极, 如天人之姿。

    &esp;&esp;知好色则慕少艾, 单凭这份美丽也能入了皇帝的眼。

    &esp;&esp;“不必多礼。”张维贤在对面坐下, 有心考校, “看的什么书?”

    &esp;&esp;张居正将书合上,封面写的是《汉书·食货志》。

    &esp;&esp;张维贤略瞧了两眼, 挑眉道:“这书读得懂?”

    &esp;&esp;“略懂。”张居正答道,“家父是秀才,自幼教民女读书。读此书方知历代钱粮之变, 于经营有益, 又可维持家计。”

    &esp;&esp;既通庶务,便是能管家的了。张维贤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为何选秀女?”

    &esp;&esp;“为充实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

    &esp;&esp;“还有呢?”

    &esp;&esp;张居正稍想了想,道:“也为择贤德之女,佐理内廷。”

    &esp;&esp;见她大大方方并不扭捏, 张维贤心中已有几分满意,忽然笑了:“你倒不怯场。”

    &esp;&esp;张居正垂眸道:“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esp;&esp;张维贤思量片刻,认为她自己也是有心上进的, 且说了半日并没有流露出探听宫闱秘事的意思,可见懂分寸知进退。总归是实在亲戚,不如提点几句,若有幸中选将来也好规劝皇帝。

    &esp;&esp;“你可知陛下是何等样人?”

    &esp;&esp;张居正摇头:“民女不敢妄议。”

    &esp;&esp;张维贤叹了口气,语气里便带上几分无奈:“咱们这位陛下……很是跳脱。”

    &esp;&esp;张居正方才抬眼看他。

    &esp;&esp;张维贤捋了把胡须,继续道:“这些时日教陛下练武,一个时辰能歇三回。不是要喝水,就是蹲地上看蚂蚁,要么就急着去活泥玩,老夫还是头一回带这样的徒弟。”

    &esp;&esp;张居正嘴角微微抽了抽,没说话。她大概能猜到张维贤的想法,这要是普通徒弟,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esp;&esp;天才是没法共情笨蛋的。

    &esp;&esp;张维贤正色道:“老夫说这些是想让你有个准备。若真选上了,往后怕是不容易。”

    &esp;&esp;一味端庄可能讨不了少年人喜欢,端看你是要贤名还是要宠爱。

    &esp;&esp;张居正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国公提点,民女记下了。”

    &esp;&esp;张维贤坦然受之,干脆利落地起身往外走,心中想的却是,夫人这回或许真没看走眼。

    &esp;&esp;慈宁宫内。

    &esp;&esp;郑贵妃坐在窗边,手里依然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自从那日被动清修后,小皇帝几乎掏空了她的私房,本以为墙倒众人推,会有那起子没眼色的人故意作践她。

    &esp;&esp;她是不怕的,盛宠多年,不至于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只是底牌不可轻动。

    &esp;&esp;但怪得很,除了日常用度不比从前奢靡,她仍旧是宫人恭敬尊奉的神庙贵妃。

    &esp;&esp;郑贵妃心里不免含糊起来。

    &esp;&esp;她实在拿不准小皇帝的想法,但福王的想法,她还是拿得住的。

    &esp;&esp;这个儿子被万历和她宠上了天,向来不是吃亏受气的性子,要是听说小皇帝料理了亲娘和郑家,没准真敢起兵勤王。他的封地又近,整军杀过来也就是日间的事。

    &esp;&esp;郑贵妃也是后来才琢磨明白,既然已经结下生死大仇,索性就用自家的命推福王一把,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不过成王败寇。

    &esp;&esp;可说得容易,好死不如赖活着,她人都没了,儿子就算上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死后哀荣那是给活人看的。福王又无统兵之才,弄不好母子都得到地下作伴。

    &esp;&esp;小皇帝还是年轻,只顾眼前好处,不懂斩草除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esp;&esp;连刘昭妃这个她从不放在眼里的女人都能代掌宫权,她绝不会就这么认命!

    &esp;&esp;正思量间,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郑贵妃的娘家嫂子秦夫人。

    &esp;&esp;皇恩浩荡,当今圣上体谅太妃们思念之情,准许外戚之家女眷每月入内探视。

    &esp;&esp;秦夫人原已来了两回,行过礼便熟门熟路在绣墩坐下,迫不及待地诉苦。

    &esp;&esp;“娘娘,您可得给家里做主啊!”

    &esp;&esp;郑贵妃面色不改,抬眼看向她:“又怎么了?”

    &esp;&esp;秦夫人面上带着几分愤愤:“还不是锦衣卫那边,三天两头来府上罗唣!见天儿查账问话,上个月硬说老爷名下一个庄子来路不明,讹走了两千两银子。”

    &esp;&esp;“他们要多少,给就是了。”郑贵妃并不动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锦衣卫是皇帝的人,你们得罪不起。回去告诉兄长,让他想清楚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esp;&esp;秦夫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闻言又咽了回去。原以为娘娘会帮着出头,没想到竟是这般态度,郑家家底厚,但也经不起没完没了的勒索啊!

    &esp;&esp;郑贵妃看出她的心思,叹了口气:“嫂子,你以为本宫不想出头?如今这局面本宫自身难保,兄长已然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若不破财免灾,抄家灭族之祸近在眼前。”

    &esp;&esp;她声音低下去:“再落魄,好歹有福王这个外甥,总不会让你们没了下场。”

    &esp;&esp;秦夫人也知道郑国泰做下了杀头的事,只是富贵惯了,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淌走,面色难看地揪着帕子。

    &esp;&esp;郑贵妃不再多说,转而问道:“我娘家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esp;&esp;提起正事,秦夫人精神一振,低声道:“按娘娘吩咐,把您表舅家的那个闺女送去了,复选已过,如今只等终选。”

    &esp;&esp;听闻进展顺利,郑贵妃心下一松。那姑娘是她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生得水灵,人也机灵。关键是不姓郑,与郑家牵连不深,就算日后出事也攀扯不到福王头上。

    &esp;&esp;她吃了一辈子宠妃福利,自然将翻盘的机会寄托在培养宠妃上。

    &esp;&esp;若能封后,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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