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3)

    

    &esp;&esp;第92章

    &esp;&esp;当日客印月将女儿孩子一并带走, 原本是打算回家休养,谁知走到半路朱笑笑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esp;&esp;他刚从魏忠贤口中听说始末,知道以客印月的性子必不会让女儿留在周家, 但周家人保不齐会上门骚扰,便让她把人带去西苑, 那些人总不敢找到皇家的地方来。

    &esp;&esp;西苑地方大,挨着紫禁城,女医出入照看方便, 客印月也不跟他见外, 爽快答应了。

    &esp;&esp;朱笑笑便让魏忠贤把乐成殿收拾出来, 帮客印月安置好家人。

    &esp;&esp;乐成殿是南海边上一处闲置的偏殿, 与工匠局一南一北, 动静传不过来,适合静养。

    &esp;&esp;客印月带着人到的时候, 魏忠贤已命人将殿内洒扫干净,还从太医院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过来。

    &esp;&esp;侯小莲被抬下马车时面色仍苍白得厉害,直接抬进殿内去了。

    &esp;&esp;两个女娃倒是精神得很, 此时都睡醒了, 大的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下了马车便东张西望,一点也不怕生,小的那个被翠儿抱在怀里,攥着一只布老虎啃得满嘴都是口水。

    &esp;&esp;客印月待在这反倒比家里还自在些,宫女太监个个殷勤周到, 她虽忙前忙后,却也没到心力交瘁的地步。

    &esp;&esp;侯小莲狠狠歇了几日,身子总算恢复了些, 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esp;&esp;谈允贤每日过来替她换药诊脉,又让人熬了当归红枣汤给她补气血。

    &esp;&esp;三个孩子适应得极快,大的那个已跟几个常来的女医官混熟了,每日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学着认草药,把甘草叫成甜草根,把黄连叫成苦树皮,惹得一群女医官笑得前仰后合。

    &esp;&esp;南海边仿佛成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外界的纷纷扰扰半点没透露进去。

    &esp;&esp;倒是杨涟那篇文章刊出之后,虽然匿名了,但他的文风和他的性格一样鲜明,稍微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有好事者放了消息出去,反而又给文章镀了一层金身。

    &esp;&esp;国子监里最闹腾,越来越多人跳出来与周万博划清界限,但也有不少人替他说话的。

    &esp;&esp;这些人多半与周万博交好,或是同乡,或是同年,声称杨涟的文章乃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周万博素日里待人和气,文章也做得端正,怎会做出虐妻之事?

    &esp;&esp;更有几个老学究模样的举子在茶馆里拍着桌子大发议论,说什么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古来多少女子死在这上头,周家虽有过失却不至于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esp;&esp;茶馆里的议论很快便分作两派,各不相让。

    &esp;&esp;这日,崇文门外茶馆里便有几个举子围坐在靠窗的方桌前争得面红耳赤。

    &esp;&esp;当先开口的是个方脸阔口的中年人,姓孟名承礼,在京候补多年不得实缺,惯常在茶馆里指点江山消遣。

    &esp;&esp;他将手中报纸往桌上一拍,冷笑着对同桌几个同年说道:“奉圣夫人擅闯民宅,持铳毁坏朝廷功名文书,这等跋扈行径若不加惩处,往后谁还把朝廷体面放在眼里?周举人纵有千般不是,那块捷报乃是礼部颁赐之物,她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说毁就毁?这不是藐视朝廷是什么!”

    &esp;&esp;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便不乐意了,此人姓赵名守愚,家中开着一间小药铺,听不得这等论调,当下便驳了回去:“那周家把媳妇关在产房里两天两夜不许请大夫,若不是奉圣夫人带了女医官去,人都要没了!人命关天的事你倒只惦记着一块捷报,捷报能救命不成?”

    &esp;&esp;孟承礼被他这般抢白,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嗓音也拔高了:“你这话便是强词夺理了!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难道全天下的产妇都要请妇婴署的女医官来接生不成?乡野间那些连稳婆都请不起的贫苦人家难道就不生孩子了?周老太太请了稳婆便算尽了本分,奉圣夫人带兵闯宅毁坏文书,这分明是以势压人,与周家苛待儿媳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周家若有罪自有有司衙门按律处置,岂容一个妇道人家私自动用火器!”

    &esp;&esp;旁边另一桌便有个穿青布直裰的老秀才转过头来帮腔,捋着颔下花白胡须慢悠悠地道:“这位兄台说得在理,奉圣夫人仗着是陛下乳母便敢这般横行无忌,若不加以约束,往后京中哪个官员的家眷还敢安心过日子?今日她敢闯周家,焉知明日不敢闯别家。”

    &esp;&esp;赵守愚霍地站起来反驳道:“老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我邻家嫂子的娘家便在绳匠胡同,那周家婆子苛待儿媳确有其事,奉圣夫人替女儿出头怎么能算横行无忌呢?”

    &esp;&esp;孟承礼也站起身,将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搁,溅出几滴茶汤洇湿了报纸边角:“周家待儿媳如何那是周家家事,自有宗族乡约处置!奉圣夫人持铳毁坏功名文书却是国事,朝廷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维护,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往哪搁?你我十年寒窗才挣来一个举人功名,若随便来个人就能把捷报打碎,那咱们十年苦读岂不成了笑话!”

    &esp;&esp;如此这般来回,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动静闹得愈发大了,越说越是群情激愤。

    &esp;&esp;支持客印月的人指着周万博的伪善痛骂不休,支持周万博的人则咬住客印月毁坏功名文书之事不放,说她仗着天子乳母的身份凌虐士人,此风断不可长。

    &esp;&esp;两拨人在茶馆吵,在书院吵,在酒楼吵,所到之处皆引来大批看客围观。

    &esp;&esp;更有好事者将两派言论整理成文投到《京华时报》的投稿箱里,要求报馆刊发。

    &esp;&esp;文震孟每日清晨打开投稿箱都要先深吸一口气,再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esp;&esp;编辑房里的几个年轻翰林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改错字校标点,还要逐条核实来稿中引用的律法条文与典故出处是否准确,免得刊发之后被人挑出硬伤来反咬一口。

    &esp;&esp;报馆的印量便在这番论战中悄然涨到了两千多份,印刷作坊不得不加班加点,排版师傅也从两个添到了四个。

    &esp;&esp;周家那边也没有善罢甘休,周老太太花银子托人写了状子递到顺天府,告客印月擅闯民宅、持械行凶、毁坏朝廷功名文书三大罪状。

    &esp;&esp;顺天府尹接了状子之后左右为难,客印月是天子乳母兼审计司掌事,他一个小小府尹哪里敢接这烫手山芋,便将状子原封不动地转到了都察院。

    &esp;&esp;都察院那边同样没人敢接,几个素以刚直著称的御史看了状子之后也只是摇头叹气,推托此案牵涉内廷女官,当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同审理,都察院不便独断。

    &esp;&esp;状子便像皮球一般在各衙门之间踢来踢去,始终无人敢拍板立案。

    &esp;&esp;周万博这两日在国子监的日子也不好过,有几个性情刚直的监生当着他的面把文会里他的座位撤了,茶也不与他一处喝,路也不与他一道走,仿佛他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便要辱没自己的清名。

    &esp;&esp;挺他的人,除了素日交好的,大多是那些被审计司卡过脖子的官员子弟,他们的父兄在朝中弹劾客印月,他们便在国子监里替周万博说话。

    &esp;&esp;有个姓孙的监生便当众拍着周万博的肩膀大声说:“周兄莫要灰心!不过是奉圣夫人仗势欺人罢了,我等读书人岂能向一个妇道人家低头,待朝中那些弹劾有了结果,周兄的冤屈自然便能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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