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3)
&esp;&esp;“那……我们就继续努力？”朱笑笑试探着问。
&esp;&esp;田川松调集了振华号账房里的二十名老账房，又从明商会馆各家商户手中借调了三十名识字的伙计，每五人一组分作十队，带着量地的长绳与印泥逐村逐町地丈量。
&esp;&esp;张居正揉了揉眉心，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按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揣测皇帝的心思，而是决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esp;&esp;张居正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原想在议完公务后趁势提起，但方才两人讨论时气氛太顺畅了，硬是找不到机会。
&esp;&esp;张居正的嘴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
&esp;&esp;可情感上她却很难接受自己被一个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实。
&esp;&esp;“你前世是男子嘛，朕想着你可能会觉得……”
&esp;&esp;朱笑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张居正便搁下笔道：“圣人乏了，早些安置吧。”
&esp;&esp;“还没。”朱笑笑睁开眼，也侧过身来与她面对面，“怎么了？”
&esp;&esp;张居正知道这页算是掀过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皇帝甚至晃着她的手贴心道：“至于孩子的事，你要是接受不了，朕也可以另想法子。”
&esp;&esp;既然话都说开了，孩子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esp;&esp;张居正打断他，无可奈何道：“我也做了近三十年女子，该适应的不该适应的都适应得差不多了，繁衍后嗣是皇后的职责，我不会介意的。”
&esp;&esp;朱笑笑上前扶她，顺势握住她的手，发觉指尖微凉，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只笑道：“朕有些饿了。”
&esp;&esp;“谁说我接受不了？”张居正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还不够热情吗？接受不了的人有那么主动吗？
&esp;&esp;朱笑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问什么？”
&esp;&esp;以张居正的态度自然是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可她现在毕竟顶着皇后的名分，夫妻之间若还用朝堂上的那套话术反而伤感情。
&esp;&esp;皇帝又不是傻子，手中还有那些神奇的宝贝，即便张居正夺舍了皇后，他还能没法子？
&esp;&esp;朱笑笑听出了她话里那股真切的落寞，他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更不必解释什么，只是拉住了她的手。
&esp;&esp;说起日本的治理，张居正簌了口，正在净手，头也不抬道：“妾身建议在九州率先推行土地清丈，以长崎新藩为试点，半年后推广至九州全境，一年后覆盖本州西部。等各地百姓都尝到了减税的甜头，大名们就是想反也反不起来了。”
&esp;&esp;到了晚膳时间，朱笑笑照常出现在坤宁宫。
&esp;&esp;开春后，长崎新藩的土地清丈工作最先启动。
&esp;&esp;侍从们上前为两人撤下发冠簪环，朱笑笑先上了床，靠在床头看着张居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esp;&esp;反正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是盛世，大明不会亡在这一代手里。
&esp;&esp;她不是看不出他在装傻，但说正事的时候装傻就很欠揍了。
&esp;&esp;张居正垂下眼，忽然冷笑一声，“若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能让圣人觉得安慰，那就这么认为吧。总之从今往后我就是这样了，圣人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把我废了就是，反正……”
&esp;&esp;朱笑笑闻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esp;&esp;“当然是问好好的妻子怎么变成了糟老头子。”
&esp;&esp;是了，正常人的应该是认为妻子被人夺舍，请求对方善待妻子身躯也很正常……但她可不会被他带歪！
&esp;&esp;张居正应了声是，两人又议了半个时辰的善后事宜，从关税分成比例到驻军开支预算，从各地大名的安抚策略到春耕种粮的调拨方案。
&esp;&esp;她侧过身面向朱笑笑，烛光从纱帐外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晕。
&esp;&esp;长崎港町及周边三十里，山地田畈、盐碱滩涂、废弃荒地，每一寸土地都被重新丈量登记在册。
&esp;&esp;“你可别想偷懒，朕刚把日本打下来，若这时候撂挑子不干了，朕上哪儿再找一个比你还能干的皇后去？”
&esp;&esp;皇帝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证明他不需要张居正也能撑起大明，这个认知让她既欣慰又失落。
&esp;&esp;这句是真心话。
&esp;&esp;“圣人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张居正先开了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不可能真当什么都没发生。
&esp;&esp;张居正一愣。
&esp;&esp;等张居正也上了床，侍从也都退了出去，寝殿里安静下来，只余床头一盏小烛还亮着，火焰在纱帐外微微跳动。
&esp;&esp;张居正思前想后，觉得最稳妥的做法是主动示诚，但不能示弱。
&esp;&esp;张居正沉默一瞬，倒是没有拒绝。
&esp;&esp;吃饭时的气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味如嚼蜡，朱笑笑甚至有心情和她聊政务。
&esp;&esp;他闭着眼假装酝酿睡意，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连张居正呼吸的频率都能复刻出来。
&esp;&esp;朱笑笑放下筷子道：“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朕便下旨清丈长崎新藩的田亩，章程参照大明各省的土地政策，具体细则你来拟。”
&esp;&esp;她一夕之间从幕后走到台前，身上同时挂着大明皇后和前朝首辅两个身份，这个局面微妙至极。
&esp;&esp;“圣人睡了么？”
&esp;&esp;朱笑笑知道张居正今晚一定会提群聊里的事，她不是拖延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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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个人尴尬而又卖力地亲热了一番，张居正负责尴尬，朱笑笑负责卖力，算是暂时破了冰。
&esp;&esp;若以皇后的态度温顺示弱，皇帝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拿乔，借机要挟？更糟的是，若皇帝疑心她挟权势以自重，那她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这点信任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esp;&esp;张居正微微一怔，原以为皇帝会提群聊里的事，却不想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讨吃的。
&esp;&esp;很好，在皇帝眼里，她还是有价值的。
&esp;&esp;两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esp;&esp;竹中重矩亲自带着奉行所的役人在各村张贴公告，凡有隐匿田亩者限期自首，逾期不报一经查出一律充公。
&esp;&esp;他没有接她的招，反而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的语气道：“朕怎敢忤逆张先生？张先生想做什么都行，朕是百依百顺的，只是莫要伤了皇后的身体。”
&esp;&esp;若处置不当，轻则惹人猜忌，重则动摇她在后宫乃至朝堂上的立足之基。
&esp;&esp;“圣人来了。”张居正屈膝行礼，语气如常。
&esp;&esp;她迅速调整了思路，吩咐下人传膳。
&esp;&esp;铜镜里映出她的侧脸，烛光摇曳，轮廓柔和中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