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捉虫)(2/3)
屋内亮起柔柔的暖光。
外面飞雪漫天,寒风刮得人脸疼。
他缓了片刻,才说:“阿连,我还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本来是打算之后给你的。”
不等他说什么,喻连已经一脚踏出,滚烫的火浪汹涌逸散,融化了地面的雪花。将靠近谢久白的人全都震开。
他将孤渺峰峰主的令牌给了喻连。
谢久白指腹抚过他眼尾:“算是遗产,都留给我的妻子。”
谢久白对兰泊风一拱手:“师兄,往后阿连就拜托你了。”
紧闭的竹屋小院门开了。
“以后你游历九州,出门在外,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我启用生死泯后,大概往后‘谢仙尊’的名号也不好使了,你别强出头,打不过就跑,去找你师伯,或者去找帝川尉迟鸣海,别被欺负……”
问苍冢主也叹了声:“有我在,落冥教主不会翻起多大浪。”
他以为喻连又会哭或者骂他几句打他几下,可是喻连却吐出一口颤抖的气,从他怀里挣开,与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喻连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点点头:“嗯。”
“难过要分担开,才不会把一个人压垮。师父,我们成婚了,我是还不够成熟,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得相信我,相信我缓过来之后能承接你的情绪,能消化你的情绪,而不是一个人什么都憋着。”
喻连双手捧住他的脸,这是种很珍爱对方的姿势。他眼里的难过、心痛和温柔与眼泪一同溢出来了。
但这时,他是真的要送他的师父、他的道侣去命祭。从此之后,再也没有相见之时。
喻连虎口压在眉心,闻言掌心下压,抹了下眼睛。
“风寒风热只吃丸药压下去,你偶尔会夜咳,需得饮用枇杷雪蜂蜜水,去找丹峰长老要。”
他对面的少年低着头,强行忍着眼泪没掉下来,两肋之间梗堵极了,一呼一吸都在竭力压制汹涌的,即将决堤的情绪。
喻连掌根抵住两只眼睛,压了压:“没有。”
喻连知道他们是为了九州,师父也是为了九州,他不该生出旁的阴暗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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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仙尊护我九州——!”
“师父,你就该直接告诉我,不需铺垫,不需委婉。我不只是你的弟子,还是你的妻子。凡人都说夫妻患难与共,一体同心,你不告诉我,只自己难过,当我知道了,我只会加倍难过。”
了悟大师道:“阿弥陀佛,谢仙尊此举造福苍生,真是大义。我等当送谢仙尊一程。”
章家主道:“喻小友,你这是哪里话?我们也只是敬佩……”
喻连鼻尖是红的,眼皮是肿的。
遗产?这算什么,升官发财死相公?
碧云天的陶玲仙君微微皱眉。
“……阿连,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是敬佩还是相逼,你们心中有数。若再多言一句,便是逼我师父去死,逼我师父去死的人,就是我的敌人。”喻连召出清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棍尖指着地面。
喻连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好熟悉。四月十九日他在浮屠佛门之时,也是这般送自己的‘夫君’死去。
喻连明白了:“原来是不打算告诉我。想要一走了之,或许只会给我留一封信?或者让师伯告诉我。”
地下再一次震动。
他牵着喻连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点了灯。
谢久白一挥手,桌子上出现数个储物袋。
“山顶我洞府内,冻着你爱吃的山笋以及其他鲜食,后山种着的芥菜也快熟了。让老大调整每日出现的时间,你每日寅时习惯蹬被子,我不能给你盖了,换成它来,或者去飞仙镇做一个蚕蛹棉被,钻到里面睡。”
吱呀——
他们脸上全都下意识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紧接着才是无言地叹息。
这次不只是谢久白等人察觉到了,喻连也感受得十分鲜明。
最开始这群人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了悟,和那位姓章的十大世家家主,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担心他师父后悔了,来这里逼他一把的吗?
抬头胡乱道:“嗯,记住了一些。”
尉迟鸣海叹了口气,拍了下他的肩膀:“兄弟,用不了多久,我就下去陪你了。”
“如果等你走后,我才反应过来,你教我做菜,做那么多腌菜,给我做衣服其实都是为了告别。我觉得那一刻我一定会痛彻心扉,我会想,你给我准备这些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过。我一想到你那么难过,我就要疼死了……”
寂静在荒原边缘的竹屋小院静默在苍雪中,所有人都淋着雪等在外面,包括兰泊风。
谢久白望向喻连,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可喻连读懂了。师父已经撑到极限了。
他反复揉眼,对谢久白笑:“怎么会嫌你啰嗦。”
“火老大太宠你,且顽童心性,通常你说什么它就做什么了,指望它管你,不如指望你自己管好自己。”
“宗门之内,峰与峰之间是历代传承的,以后你就是孤渺峰的峰主。日后不愿修仙,也可在孤渺峰安然一生,要记得,不要在夜晚或者天冷的时候泡在莲池里。”
四大仙门,十大世家两位家主,声音穿过谢久白的灵力屏障,直入耳中:“请仙尊护我九州!”
片刻后,震动停了,他再一次生生地将这次震动压了下去。
他冷冷道:“是送我师父一程,还是得亲眼见我师父命祭,你们才能安心?”
谢久白手指蓦地收紧,咽下喉间腥甜,额角青筋跳动着。
“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我列了一条清单,和灵石储物袋放在了一起。”
谢久白就这样说了很久,他将自己能想到的全说了,直到留影珠亮着的光芒戛然而止——已经到了留影的极限。
他和他师父出来的这一刻,喻连清晰地看见,除了他师伯兰泊风,这群人——是所有人。
谢久白将一个新留影珠放在桌上,对准自己,开启留影。
他从未有一天如此详细细碎地交代日常琐事。
轰——
小院外。
“第一个里装得是我身上剩余的灵石。第二个里是许多珍奇灵花异草和珍品丹药。第三个里是灵符法器法袍之类的杂物。以及这个。”
留影珠忠实地记录着这些话和说这些话的男人。
章家主和文家主也道:“说的极是,当送谢仙尊一程。”
兰泊风冷下脸。
兰泊风望着他身后双目泛红,神色异常冷漠的少年,认真道:“我一定会的。”
可他就是无法抑制地从心底生出冷意和‘我师父死了你们凭什么觉得轻松’的一丝微妙的恨。
那时他伤怀,可悲伤并不彻骨。
“请仙尊护我九州!”
谢久白清点几日,他再不贪灵石灵草,修为也在这摆着,找奇花异草很容易,过往积累在孤渺峰的修仙资源全在这里了,如今一并给了喻连。
喻连和谢久白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谢久白被他这几句话逼得眼圈泛红。
谢久白:“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
谢久白把留影珠也放进储物袋:“没全记住也没关系,等你有空了,拿出来看看。别嫌我啰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