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3/3)

    “依照你目前的情况,服丹后,修为大概……能勉强冲到问劫期。”

    喻连瞳孔微微扩大。

    他?问劫期?

    “只是昙花一现罢了,且事事都是有代价的,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仙青蕊道,“我当时跟疯了似的,什么都不顾了,才会吞丹复仇。”

    喻连只抓住了重点来问:“所以,我只要吃一颗半步仙丹,就能将师父救回来了?师父不必死,冥界也会泯灭,对吗?”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喻连肩背忽然松了,坐到了自己毫无知觉的小腿上,眼泪掉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仙青蕊见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又见他膝下溢出的血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唉。

    又是一个倾尽所有去爱的痴儿,用二十一天跪出了她一丝心软。

    希望她的决定没有错,希望这小娃娃未来不会后悔。

    仙青蕊说:“现在我来告诉你,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

    九穗痴和一众守卫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喻连靠在大槐树上。

    仙青蕊瞥了一眼他们:“正好来人了。”

    喻连勉强道:“青蕊奶奶。晚辈好面子…我在您这儿跪了二十一日的事……”

    仙青蕊:“老娘又不是碎嘴子。”

    她冷哼一声,隐没在大槐树之中。

    九穗痴疾步过来,看清喻连膝上血色,和惨白面孔的那一刻,心都缩了一下。

    喻连脸上却是微微笑着的,他抓住九穗痴的手臂,将陶玲仙君给他的令牌递给他,“找到办法了。九哥,带我,去,碧云天……”

    九穗痴不知道他这二十多天在这儿经历了什么,但显然他这副模样,全都是为了那所谓的救人之法。

    他神情冷肃极了:“我先,带你去,疗伤。”

    喻连瞳孔都是散的。

    从谢久白命祭的这将近四个月来,喻连紧绷的精神从未有一刻松懈,直至此时,绷紧的那根弦才稍微松了一点。

    疲惫潮水涌来,他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九穗痴:“喻连!”

    -

    问苍剑冢唯一的医俢被抓到了自家少主的房间中。

    躺在床上的少年膝盖往下赤裸着,小腿和膝盖发黑发紫,肿胀无比。他面如金纸,发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尾一直有眼泪溢出。

    医俢看完伤处,嘶了一声:“怎么搞的。”

    九穗痴双手握紧:“不知。”

    “苍天,这孩子也不是剑修啊,怎么跟你们似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那是忘川残骸的寒气,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人命的。

    医俢诊断片刻,凝重道:“他还是火灵根。寒热相冲,瘀阻经脉,寻常医俢治不了。我的药膏只能暂时保住他的腿,少主需得尽快将他送到碧云天。”

    倒也不是不能截断这双腿,服下丹药,断肢重生。

    可这孩子体质好奇异……而且很弱,真断肢重来,气血衰微之下,怕不是要动摇身体根基。

    九穗痴整个人都绷起来了:“好。速去取来,药膏。”

    医俢飞快离去。

    床上的人张着嘴,嘴唇嗫嚅。

    九穗痴让其余人全部退下,凑近了才能听得清,喻连流着泪喊的是:“师父…夫君……”

    夫君……?

    谢仙尊和阿连已经成婚了吗。

    年轻的剑修静默在床边,他手上的金属护指全脱了下来,用洗净的手帕擦着喻连湿汗的额头。

    他低声道:“别怕、别怕。”

    喻连面颊贴到了他掌心:“夫君,师父……”

    “我好难受…师父…亲一亲我……”眼泪和湿热的吐息一同喷到了九穗痴手心里,喻连本能地贪恋冰凉的触感,小猫一样舔舐着九穗痴的手指。

    指节湿热的触感和眼泪的温度如此灼人,烫红了九穗痴的眼眶。

    “抱一抱我,亲一亲我,我好难受……”

    九穗痴:“不、不可以。亲你。你,有夫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拒绝,床上的有夫之夫久久不被满足,掉眼泪掉得更凶了。

    九穗痴紧攥着棉帕。许久,他生涩地低下头去,隔着面具,将一个冰凉的吻印在喻连额头上。

    这个时候他耳朵已经红得不行了,负罪感和歉疚感一起涌了上来。

    “别,别哭。我,亲了。对不起。”

    喻连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九穗痴吓得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

    “对、对、对……”本来就说不利索话,现在更是直接成了大结巴。

    好在床上的少年只是略微茫然的睁了几秒,又昏睡过去。这次睡着,他倒不闹不哭了,安静得很。

    九穗痴僵硬着从地上起来。

    没多久,医俢回来了。

    九穗痴接过药膏,搓热手指,涂在了喻连双腿上。

    涂完之后,他半点都没耽搁,闭着眼给喻连换了身衣服,红着耳朵背着他直奔碧云天而去,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刻钟。

    ……

    喻连感觉自己趴在一处宽阔坚硬的石块上,石块散发着凛冽寒气,带着浅浅的青涩杏花气息。

    他意识飘了起来,在混乱的颠簸之中沉沉浮浮。

    耳边一会儿嘈杂一会儿寂静,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发现自己回到了沧山荒原,听见师父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说:“别爱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不冷了,沧山荒原的雪也融化。

    喻连站在地面裸露的岩石之中,看见了谢久白站在荒原边缘的小院门前,背着弓箭和背篓,对着他招手。

    他便快乐地跑过去,喊:“夫君!”

    可在他抱住谢久白的时候,谢久白消失了,喻连怀里空荡荡。

    他四处寻找,却只在沧山之上,看见了一轮寒月。

    喻连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一个清晨。

    他一身薄薄的寝衣,撑起身,虚眯着眼打量周围。

    是间格外雅致天然的木屋,屋里种着许多草药,有的攀爬到了房梁上,垂下清丽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炮制过的淡淡草药香。

    这是哪儿?

    喻连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看看,结果腿一使劲,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顿了顿,撩开衣摆,撸起裤子。

    膝盖淤紫,小腿肌肉软绵无力的垂着,泛着骇人的青黑色。他用手指压了压,有点痛,但更多的是麻。

    有人推开门。

    温雅的声线传来:“再动下去,你的腿我可真就保不住了。”

    喻连循声看去。

    青衣药修披着外面一身晨光,祝不死对着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我的病人终于不是只存在于我的病历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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