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esp;&esp;丝竹杯盏声中，闻诤听见应涟轻轻笑，并没有说话。
&esp;&esp;唱和之和谐，恐怕当年的钟子期与俞伯牙也不能及。
&esp;&esp;真正找起来才觉出书多，一层层一格格，由南到北，比他过去的人生还长似的。
&esp;&esp;然而现在没人骂他，什么声音也没有，连虫鸣都歇了。
&esp;&esp;一时寂静，等他回过神来，应涟他们已经说完话，看他还站在这，冲他摆了摆手，是叫他回去的意思。他黏缠着把箱笼给应涟搬进屋，上马车之前对应涟做口型道：记得想我。
&esp;&esp;从此以后，男子成年便改为十六岁，意在激励大家早早报效大魏。
&esp;&esp;“下官查嵇、崔令延、高卧、孙龄见过主考官——”
&esp;&esp;预料到自己将要失态，他不得不看看别处转移下注意力。目光从马车雕窗的宝相花纹滑到木方桌，兜转到应涟身上。
&esp;&esp;他先跳了下去，递只手扶着应涟。
&esp;&esp;他坐在马车里有点局促，应涟没发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车夫却只是一甩马鞭，径直驾车沿主路前行，没有一个人拦。
&esp;&esp;不是乡县豪强的飞扬跋扈，不是县官老爷刻意的官腔，是一种无人质疑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esp;&esp;大魏男子不比前朝二十岁成人的习俗，十六岁即可加冠。据说是太祖皇帝打天下之时，曾被身边的小将救了一命，这位面相老成的小将实际只有十六岁，太祖皇帝听完抚掌大笑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耳！
&esp;&esp;应涟点点头，问起考场布置得如何了。
&esp;&esp;应涟当没看见。
&esp;&esp;小儿子高逆，字旅游。最后一个抢到捧场机会的道：“妙绝！众生逆旅，谁非行人？”
&esp;&esp;应涟走的第一天夜里，闻诤就失眠了。抱着小老虎枕头在床上颠过来倒过去，怎么躺都觉得不得劲。
&esp;&esp;三儿子高达，字穷游。再有捧场的道：“妙哉妙哉！人生百年，不过穷达之间，尚书真令下官豁然开朗！”
&esp;&esp;而自己七百余日才长两岁，就是想为应涟分忧也不能，反而总让他操心。
&esp;&esp;正在神思起起落落间，马车停了，外头有几个人恭声请应涟下车。
&esp;&esp;他本能地想要追逐，想要握在手里。
&esp;&esp;第11章 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esp;&esp;去年冬，工部尚书高学淳广邀诸位同僚到府里一聚，为着他妻妾所生的四个儿子举行加冠礼。
&esp;&esp;崔令延无疑是崔党，孙龄不认得，至于这个高卧，倒叫闻诤想起一桩往事。
&esp;&esp;他快速翻阅了几个书架的藏书，发现应涟是将它们按照阅读时间排序的，最近读的靠南，越往北搁置得越久。
&esp;&esp;大儿子高卧，字心游。立刻有捧场的道：“好！好名字！澄怀观道，卧以心游。”
&esp;&esp;高氏的四个儿子当然没那么凑巧一般年纪，但估计他是想搞个大的，所以赶在一起办。彼时大儿子高卧已经二十一岁了。
&esp;&esp;这个查嵇，大约就是郎主所说的言官世家查家所出，闻诤想，看他的职别，应当是左右都御史中的一个。
&esp;&esp;然而在北边找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中间，仍是没有策论选的影子。
&esp;&esp;二儿子高尘，字网游。又有捧场的道：“大善！人在尘世浮沉，如在网中。尚书实在是通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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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永绥策论选》肯定是在北边咯，闻诤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头。
&esp;&esp;前些日子读书时，应涟告诉他，解释是上位者的特权。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esp;&esp;应涟闭着眼，黑发红官袍，齐齐整整，两颗痣像两滴泪坠落。但闻诤知道，应涟的眼睛里永远不会有泪，只有无可排遣的疲惫。
&esp;&esp;他突然想起应涟让他看的书，当下爬起来，直奔应涟房间里找书。
&esp;&esp;只见为首一人也是绯红礼服，不过胸前绣了一只昂然的锦鸡，为人甚傲，大约把他当成了小厮，半分眼风都没分给他。
&esp;&esp;闻诤说不出话。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权力的威严。
&esp;&esp;在他老家，这种小孩要被家里人骂“贼弗空手”的。
&esp;&esp;他两手紧紧攥着衣角，却还是抵不住血液里哗哗的鼓噪，那种兴奋令他几乎颤栗。
&esp;&esp;这四个游字辈的儿子给闻诤留下了深刻印象。
&esp;&esp;就在他怀疑应涟根本就没有这本书的时候，余光瞥见桌上的一摞书里，那藏头露尾的策论选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