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3)
&esp;&esp;他似乎在朝下看，望着桥下悠悠荡荡的水波，一动也没动。周遭再喧嚣，仍仿佛半点也落不到他身上。
&esp;&esp;令莺还偷摸打听过，天子可曾立后，又是否纳了新妃子。
&esp;&esp;拱桥很高，黄昏时分柔软的天光洒落，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esp;&esp;倘若阿琬所说当真，便意味着元霁的那份执念至今未消，可在他心中，自己恐怕已是个死人。
&esp;&esp;再联想到废太子一说，令莺不免更为心烦。
&esp;&esp;令莺闻言愕然了一下，几乎想也没想便摇头：“不会，他向来最厌恶这些，倘若有朝一日真信了，只能是自身得了病，想要保全性命。”
&esp;&esp;令莺目光一下子直了，像被钉在了原处，只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esp;&esp;正愤愤咬牙，元琬忽然看着她，轻声道：“阿娘，我总觉得，父亲是在找我们，不是为了求仙问道。”
&esp;&esp;万一哪一日，叫他发觉自己非但没死，还悠哉悠哉在街上闲逛，那么她没死也得死了，恐怕还要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esp;&esp;时日久了，即便再胆小的兔子，也终于摸清了四周，不至于像当初那般胆战心惊。
&esp;&esp;嘴上这么说，令莺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慌乱。
&esp;&esp;手头政务处理完，元霁并未急着启程，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牵动着心绪，他不想即刻离去，反而鬼使神差似的，忽然生出一丝执念，想去看一看令莺的故土，及她年少时生活过的地方。
&esp;&esp;时隔数年，元霁此番离开洛阳，竟又是为了处置水患。只不过较之当年那场滔天灾祸，这一回并未酿成大乱，他也得以能停歇几日。
&esp;&esp;令莺记忆中，整条街挂满彩幡，阿娘牵着她的手去慈恩寺给佛像淋香水，寺庙里还有供过佛的糕饼可以吃，面馅包着一股花瓣与香烛的气味儿，至今想来，那份味道仍然温馨喜悦。
&esp;&esp;天公作美，这场雨并未连绵太久，翌日清晨便云收雨霁，天光澄澈明丽。
&esp;&esp;纵然不曾亲眼得见，令莺也能想见该有何等声势浩大，总归最后折腾受累的，还是寻常百姓。
&esp;&esp;明明未曾看清脸，可令莺绝不会认错。
&esp;&esp;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一面隐隐盼着当真如此，一面又觉得莫名不安，生怕元晏会遭人冷落慢待。
&esp;&esp;如今变为她牵着女儿，二人走在游人如织的街道上，谁知没走多远，竟在正街望见一座崭新的道观，几名道士着青色道袍，似在开炉炼丹，正有硝石味悠悠飘开。
&esp;&esp;这几年的日子还算安稳平静，起初，她们栖身的那座城隍庙地处僻静，令莺也不敢在外人面前露面，大多时候都躲着人，埋头劳作。
&esp;&esp;起初令莺不敢快跑，生怕会被察觉，直至离得有一段距离了，她脚步又急又乱，帷帽纱帘被带得翻飞，二人拼命往游人堆里钻，没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不见。
&esp;&esp;一晃已是三年了，或许元霁早已放过了她，将她彻底忘却。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令莺，此事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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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叹了口气，见元琬帷帽的垂纱乱了，遂俯身帮她理好，忍不住嘀咕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若真有仙山，秦皇早该寻到，还有你爹什么事。”
&esp;&esp;坐在摇晃的车马中，心头免不了翻来覆去地想。可抵达吴县之后，要不了多久，令莺很快便再记不得烦心事。
&esp;&esp;许是这些年跟随自己在外面颠沛，难免会吃苦，阿琬反而成长得格外快。
&esp;&esp;令莺心中百感交集，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面，二人额头轻轻相抵。
&esp;&esp;她眼底微微发酸，还是没忍住，在元琬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轻声说：“阿琬，你长大了。”
&esp;&esp;她浑身血液几乎冻住，哪里还敢往前走，什么也顾不上想，牵着元琬转身便往人流密集的方向走。
&esp;&esp;这一点令莺从未想过，再仔细一琢磨，竟也不无道理。
&esp;&esp;忽然间，令莺不愿再闻道观飘来的味道，她拢了拢帷帽，垂下的纱幕将脸遮好，又伸手牵住元婉，想往人少的另一侧走。
&esp;&esp;令莺多看了几眼，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江南这边佛寺多得数不清，可道观反倒十分少见，没料到这般热闹的街市里头，竟有人当街炼丹，这风气莫不是从洛阳传过来的。
&esp;&esp;街市依河而建，等她们走近一座拱桥时，令莺不经意抬起头，余光扫到了什么。
&esp;&esp;此次出行令莺早已提前雇好了车马，母女二人一同戴上帷帽，轻车简行，往吴县而去。
&esp;&esp;千思万绪缠在一处，她心里也乱作一团，刻意不让自己再去回想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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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琬同样瞧见了，乖巧地贴着令莺，极小声说道：“女儿听夫子说，父……陛下崇信方术，沿海州郡前两年还自发修楼船，要东渡蓬莱去寻仙山。这些道观也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esp;&esp;她在乡野长大，但曾跟随阿娘与乳母来过吴县，似乎那一日还是浴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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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无论怎么说，此行去吴县游玩，又恰逢中秋佳节，听闻夜里还会燃放焰火，到时必定万人空巷，她们俩最好还是莫要露出外貌。
&esp;&esp;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目，只一身华贵天成，犹如玉山般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