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砍了他们的头(二合一)(2/3)

    现在说话的是朱重八。

    百姓们听得异常认真,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微了。

    “定然不是如此。”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官老爷、地主老爷、富商老爷,他们哪里需要什么救济粮呢?救济粮这三个字,本身就不是给他们预备的。”

    她想起自己在深夜里刷到的那些历史博主,想起那些关于“土地兼并”、“小农经济脆弱性”的学术论文,甚至是键盘侠们在论坛上为了“如何在古代大饥荒中存活”而进行的彻夜论战。那些知识,在那个时代只是消遣。

    在这片土地上,权力说话的声音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官府的催租纳课;另一种是布告,那是写在黄纸上、贴在城墙边,由识字的先生念出来的、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的东西。

    有识之士侧头看了佘蓝铃一眼,极为惊讶。

    百姓们从未有如此认真过,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原本以为,佘蓝铃不过是一个有些武力、性格暴戾的魔头,杀地主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掠夺军费。这种行为虽然可怕,但在乱世中并不少见,只要有利可图,这些精英阶层觉得自己总能找到生存的空间。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针,直接刺破了百姓们心中的幻想。

    因为她的年纪太小了,可要看破问题关键,没有一定阅历很难想象。

    佘蓝铃感受到了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敬畏与审视的目光。

    百姓们为什么信佛?

    佘蓝铃不敢说自己精通治理国家,更不敢说自己懂得如何在这个乱世中完美地待人接物。但当她站在这个维度,利用那些被无数先哲归纳好的“标准答案”去忽悠、去引导这些古人时,她发现自己简直是在进行一场降维打击。

    但现在,朱重八在和他们“谈话”。

    当朱元璋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的读书人和商贾们,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双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随后是某种被点燃的渴望。

    这些读书人,这些上过学的商贾齐齐望向那些表情认真的农人与匠人。在这些读书人眼中,这些“草民”原本应该是麻木的、容易被糊弄的。可现在,这些草民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认真的眼神盯着朱元璋。

    原来这大帅真的懂那个问题的答案啊。

    她曾被这些信息“喂”得想吐。那种信息爆炸的现状,让每一个现代人都被迫掌握了一点社会学、一点经济学、一点厚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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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佘家军没有把他们当成一群只会干活、只会生孩子的肉块,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有耳朵、有脑子、有尊严的人。朱重八在努力用他们能听懂的话,去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烂,去解释佘大帅为什么要杀人。

    人群中,一位老妇人看着朱重八,又看了看远处的佘蓝铃,突然想起了村口那座破旧的寺庙。

    难道不是吗?

    但当意识到那佘大帅懂得百姓必须在天灾到来前就去清算地主乡绅,岂不是代表,此人不是在随意杀人泄愤,她是有目的有预谋去做这件事?

    她表现得很平静。

    他们正想要赞叹一下那位青少年大帅对事物的敏锐程度,才一升起这个念头,便突然一僵。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所谓的敏锐和阅历,并非来自于她经历过多少风霜,而是来自于那个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去寻找一些唾手可得的知识的信息时代。

    “大帅说,天灾这玩意儿,是人人都碰到的。老天爷下雨,淋湿了咱们的破草房,也淋湿了地主老爷的大瓦房。老天爷不下雨,咱们的地裂了,地主家的地也得冒烟。”

    是那个曾经在田垄间和他们一起挥汗如雨的朱重八;是那个家里死了人却连一张席子都买不起的朱重八;是那个被地主家的狗追了半条街的朱重八。

    朱重八没有像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一样急着宣读檄文,也没有拿腔拿调地拽文嚼字,他只是像在田间地头歇脚时那样,平视着那些缩在阴影里的百姓。

    从未有人如此认真地和他们说话。

    这番话太浅显了,浅显到每一个在田里弯了一辈子腰的农人都能听得心惊肉跳。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也不需要他们强求回应。

    现在说话的不是朱大官,不是朱官人,更不是某个历史里的朱皇帝。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逻辑。

    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带着汗味、土味和血腥味。

    “需要救济粮的是我们,是因为我们手里的粮被他们收走了,被他们变成了一叠叠的地契,变成了一箱箱的金银。而他们呢?他们家里的地窖深得能藏下半个县的余粮,他们的仓廪实得连老鼠都钻不进去。天灾来了,咱们在外面啃树皮,他们在里面吃着白米饭。他们自己就有粮食,多得发霉、多得喂猪,他们怎么会死呢?”

    在那个世界,有一种叫做“网络”的东西,它将五千年的血泪、无数个王朝的兴衰,浓缩成了几页干练的ppt或者是短视频里的解说词。

    他们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梁,那一张张布满皱纹、沾满泥土的脸,在日光的映照下,竟显出一种庄严的圣徒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可为什么,死去的通常是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而那些地主富商、贪官污吏,却往往都能活得好好的?难道是因为那些贪官大发慈悲,不敢克扣他们的救济粮吗?”

    那种眼神里,冥冥中有一种东西正在觉醒。

    朱元璋看着那些迷茫的脸庞,继续用他那破碎的声音解释道:“天灾来时,庄稼枯萎,那是老天爷不给活路。但如果灾前那些地主少收两斗租,官府少派两道捐,你们家里的缸里就能多存两升米。有了这两升米,天灾来的时候,你那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就能多撑三天,等到朝廷的赈灾粮。又或者,不需要等赈灾粮,你们自己就能靠存粮撑过去。”

    那种听,是恐惧的听,是应激的听。他们只需要点头,只需要下跪,只需要像牲口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

    这种被当做“人”来看待的陌生感,让百姓们产生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尊严。

    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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