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冰川(3/3)
景亦和琢盈都躺在床上,琢盈看她哪里都觉得新奇,长发、戒指,还有柔软顺滑的睡裙。
琢盈摸着她的裙子,笑眯眯的,“阿姨的衣服好漂亮,阿姨也漂亮。”
景亦点着她的鼻尖,“琢盈也很漂亮。”
徐行看完了景亦的参考文献,放下资料时,她还在陪着孩子玩。
她侧躺着,手撑着额角,温柔地哄着琢盈,帮琢盈捋了下脸颊的头发,等她睡着后,又给琢盈裹好被角。
“睡着了。”景亦冲他做口型。
“我抱她回去吧。”
徐行将琢盈抱起来,还没走出门,就见nello来接。
琢盈搓了下眼睛,最后靠在爸爸的怀抱里。
景亦打过招呼后关上门。
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同意和他一起洗澡,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些天里,景亦和琢盈玩得很开心,nello和唐之韫说要做几条裙子送给她,唐之韫帮她量尺寸时,忍不住叹气,“年轻就是好,皮肤细腻,身材比例也窈窕。”
景亦弯唇笑着,“之韫姐也维持得很好。”
唐之韫摇头,指着脸,“我这都是做医美做多了的效果,其实我今年已经39岁了。”
“完全看不出来,你不带着琢盈出去,旁人会以为你还很年轻。”
唐之韫大笑,“年轻到以为我还没结婚吗?”
景亦和徐行离开意大利那日,琢盈又大哭。
“为什么要走?陪我一直玩不好吗?”琢盈搓着眼角。
景亦蹲下,将她揽到怀里轻声哄,“阿姨要回去上学了,叔叔还有工作要忙,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找琢盈好不好?或者琢盈长大以后去中国,我们家里有花有小狗还有小乌龟,阿姨陪琢盈一起玩,怎么样?”
琢盈好不容易才点头。
登机后,景亦想起琢盈的小哭脸,忍不住笑,“之前我上大学,熹宁也是这样哭,还抱着我的腿不放,以为我再也不回来了。”
徐行揉着她的手,看她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清亮得像琥珀。
落地纽约后,徐行接了个电话,景亦在旁边等他,看他眉间越皱越深,景亦的心脏不安地跳起来。
看他结束电话,景亦问:“怎么了?”
徐行收起手机,说:“我妈可能是肺癌晚期。”
景亦抓住他的袖口,忙说:“初期不是肺炎吗?医生也说过已经痊愈了,怎么会这样?”
徐行捏了下眉心,“最初误诊了,打针吃药把炎症压下去,现在已经恶化了。”
景亦握紧他的手,“我们回国吧。”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景亦的手机弹出徐承锦发来的微信:【嫂子,你们快到了吗?妈妈病情加重了,医生说可能要走了。】
景亦看到他的手机也显示着承锦的消息,她抓着他的手,说:“我们快一点。”
出租车上,景亦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他想着些什么。
徐行在想过去。
他们告诉他,徐慎知死了,他走去病房看到了只是一床的白布。
几年前,他还在美国上学,外公已经悄然离世,等他回到国内,小姨告诉他,“怕耽误你读书,就没告诉你。”
他从未赶上过亲人的最后一面。
这次也是。
孟婉茹去世了,就在他们刚走进医院时。
病房门口,承锦咬着牙撑着,他不能再哭了,不能像上次父亲去世一样,给哥嫂添麻烦。
他摘下口罩,“哥,嫂子,你们要看一眼吗?”
景亦望向徐行,他说:“不看了。”
景亦抓着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我们看一下吧?”
隔着icu的玻璃,景亦只能看到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躯体。
前两天说要学会绣花的人永远离开了。
“妈刚才说,给你们留下的东西都在地下室里,你们有钥匙,可以去看一眼。”承锦整理了下口罩,“我们走吧,妈应该不喜欢我们也生病。”
景亦和他又回到了锦华府的地下室,还是那几只翡翠手镯,只是这一次,景亦注意到角落里那把积了灰的大提琴。
徐行看着它,不是杂志上的那一把大提琴,它已经被徐慎知摔碎了。
她找人复刻了一把,不好意思和他开口,于是这把琴堆在墙角里,在经年累月里腐朽。
“要带回去吗?”景亦问他。
徐行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已经没用了。”
孟婉茹的葬礼上,孟秋园哭得歇斯底里,她们吵闹一辈子,以后再也没有人缠着她了。
任淮杨扶着她,说:“妈,你小心低血糖,坐下休息吧。”
徐承锦拉着一把椅子也让孟秋园坐着歇。
孟秋园的手在抖,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痛苦,明明姐姐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
感情是复杂的难猜的,像停在海面的冰川,人只能看清自己的一角。
徐行的手很凉,景亦搓着他的掌心,想给他渡一些温度。
陈永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生老病死是世间常事,你弟弟、想想,还有我和她妈妈都是你的家人。”
说完,景书琼把他拽走,“让他们单独缓缓吧,也怪不容易的。”
徐行看着眼前的几柱香,越烧越低,最后压到灰烬里。
他握紧景亦的手,“走吧。”
车里,景亦描着他手心的纹路,又与他十指交扣,“徐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爱你的。”
他们相拥着,徐行低着头,靠在她的颈窝里。
他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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