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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出民政局的玻璃门,许因就攥着那本还带着油墨香的红本本,脚步都有些发飘。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连输入法都切错了三次。
夏果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看着她,嘴角噙着笑:“许大队长,你这是要发什么国家机密呢?”
许因没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这是她微信用了八年,人生中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没有九宫格,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两人戴着蕾丝头纱的红底登记照,另一张是两本紧紧挨在一起的结婚证。
配文只有六个字:夏小姐和夏太太。
朋友圈发出的瞬间,手机先是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像开了震动模式的马达,疯狂地抖个不停。
“我靠?!许队你居然发朋友圈了?!”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份子钱已经备好,坐等吃喜酒!”
重案组的群最先炸锅,陈左连发了二十个感叹号,田蜜刷了满屏的爱心,金渝和贾谜也罕见地发了红包。
私信更是一条接一条,多年不联系的同学、以前的同事,全是铺天盖地的祝福。
没等她看完,电话就响了。
是大哥。
“许因!你行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们?!要不是看朋友圈,我们几个当哥哥的还蒙在鼓里!”大哥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下一秒却又软了下来,“钱给你转过去了,别委屈了果果,不够再跟哥说。”
挂了大哥的电话,二哥、等等的电话接踵而至,台词几乎一模一样:先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一笔五位数的转账准时到账。
最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许因早就预料到的名字——许韵山。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执着得很。
许因看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怎么不接啊?”夏果凑过来,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许因狡黠地眨了眨眼,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停车场跑:“别急,回家再接。”
一路上,许韵山的电话就没停过。许因哼着歌,任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半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推开家门,看见苒嫣妤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乐呵呵地刷着她的朋友圈,还时不时给评论点赞。
许因快步走过去,在电话再次响起的瞬间按下接听键,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贴在了苒嫣妤的耳边。
苒嫣妤刚笑着说了句“你看陈左这孩子,说要给你们当伴郎”,耳朵里就传来了许韵山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许因!你简直是胡闹!”
空气瞬间凝固。
苒嫣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她一把拿过手机,对着话筒就吼了回去:“许韵山!你说谁胡闹呢?!”
我很爱你
“我女儿结婚,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怎么就胡闹了?!你当年一声不吭跑去国外搞你的破生意,把两个孩子扔给我一个人带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胡闹?!”
“这么多年你管过她一天吗?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她考警校的时候你在哪?她为了破案差点死在外面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她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想好好过日子了,你倒跳出来指手画脚了?你有什么资格?!”
苒嫣妤劈头盖脸一顿骂,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对方。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毕竟离婚这么多年,许韵山对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也愧疚了一辈子的前妻,从来就没有半点脾气。
过了好半天,许韵山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试图讲道理的意味:“嫣妤,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们许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一个女孩子,跟另一个女孩子结婚,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会笑话的,你听我跟你说……”
他自以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苒嫣妤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笑话?谁敢笑话?”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要是觉得丢你许家的人,那简单,明儿我就带许因去改户口本,以后她姓苒,跟你许家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不等许韵山反应,“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许因都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等苒嫣妤把手机扔回给她,她才反应过来,对着自己这个彪悍又美丽的母亲,无比崇拜地竖起了大拇指。
“妈!你太牛了!”
苒嫣妤挑了挑眉,伸手捋了捋头发,一脸云淡风轻:“常规操作,勿6。”
夏果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斗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苒嫣妤带着笑意的脸上,落在许因亮晶晶的眼睛里,也落在那本放在茶几上的红本本上,温暖得不像话。
许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夏果,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你看,我们有家了。”
夏果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她们有家了。
一个有妈妈撑腰,有哥哥们疼爱,有彼此陪伴的,真正的家。
六月的风裹着绣球花的甜香,漫过城郊那座白墙黛瓦的小院子。
白色的纱幔顺着紫藤花架垂下来,缀着细碎的满天星和暖黄的串灯,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每张木桌上都摆着一束淡蓝色的绣球,旁边是许因亲手写的木质桌牌,字迹刚劲有力,末尾却偷偷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许韵山来得最早,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红木箱子的助理。
箱子打开,里面是成套的羊脂玉首饰,还有几幅名家字画,铺了满满一桌子。
“这是给果果的嫁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我们许家嫁女儿,排面不能输。”
苒嫣妤端着一杯柠檬水走过来,斜睨了他一眼:“谁要你的排面?昨天是谁说丢人的?现在倒来充好人了。”
“我那不是……不是一时糊涂嘛。”许韵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再说了,我女儿喜欢,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除了会搞你的生意,还会什么?”苒嫣妤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果果要是受了委屈,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许韵山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乖乖闭嘴。
苒嫣妤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留下许韵山站在原地,看着满院子的喜庆,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
正午十二点,婚礼仪式准时开始。
没有冗长的流程,没有喧闹的司仪,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夏果穿着简单的白色纱裙,站在花拱门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看着院子入口的方向,眼里盛满了笑意。
许因穿着同色系的白色婚纱,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往常执行任务时一样,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走到夏果面前时,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稳,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温柔。
“我……我准备了一段话。”许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手指抖得厉害,连展开信纸都费了好大的劲。
纸张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是她练了无数遍的,此刻却在她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夏果,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我活了三十年,前三十年都在争输赢,拼对错,我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保护所有人,就能抓住所有我想抓住的东西,直到海棠出事,直到我一次次因为我的自负,把自己和身边的人置于险境,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那样灰暗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夏果的眼睛,眼里泛起了泪光:
“直到你出现,你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密不透风的世界,你陪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查案,在我受伤的时候守在我床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紧紧抱着我说‘没关系,还有我’,你教会我,原来不用一直那么坚强,原来可以有人依靠,原来爱一个人,是愿意为了她,变成更好的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警察的使命是守护正义,可现在我知道,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是守护你,我不敢保证以后的日子永远一帆风顺,但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牵着你的手,永远不放开。”
“夏果,我爱你。从遇见你的那天起,就一直爱你。”
信纸从她颤抖的手里滑落,她却没有去捡。
她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手指抖得连盒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对简单的素圈戒指,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和领证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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