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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方青回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干练,“祝清已经用霸王条款把阿罗克签走了。”



    她重新坐会位子上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和干练,“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待会送祝清去医院做完检查,然后你也放两天假吧。”



    “最后,奶茶留一杯给我,然后你俩都出去。”



    不明就里白得了两天假期的何礼生怕领导后悔,迅速放下奶茶拽着祝清一个劲往门外走。



    而祝清在这拉扯中焦急开口,“那究竟我什么时候可以送您回家?”



    何礼直叹祝清语出惊人,她现在不想再听见任何影响自己职业发展的话,于是单手捂着耳朵更加大力的开始拽祝清出门,但这高出自己一头的挺拔女子竟是如长在水泥地上一般丝毫不东,并且还在不停逼问自己的老板。



    就在何礼崩溃之际,她没被捂住的那只耳朵听见了方青回清澈的声线:



    “回去等通知。”



    寸绪难言



    祝清的病假就在这个湿黏的梅雨季里,被雨水一寸寸拉长。



    此前为了通勤和一些私事,她早在外边租了房子,如今久违的回到了宿舍,她才恍然对自己大学生的身份又有了些实感。



    推门而入是一片昏黑,她刚想开口询问怎么不开窗帘,就听见寝室内空调的白噪中混杂着丝丝啜泣声。



    哭泣是女性的个人隐私,她不想知道在哭的是哪一位室友,只是悄悄后退半步,打算把门带上。



    “温知夏,你回来了吗?”不知是什么动静惊扰了哭声的主人,不稳的询问从窗帘背后突然冒出。



    祝清尴尬发言,“是我。”



    床帘猛地被扯开,方可归那张哭着通红的脸欻的一下从中钻出,“祝清!”



    下一瞬,她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祝清急忙拉上宿舍门,两步跑到方可归床边开始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见我就哭这么大声啊,我做错什么了?”



    混乱的哭声和焦急的安抚声在宿舍相互搅拌,足足十分钟才渐渐歇停。方可归的眼泪终于止住,改为断断续续的抽噎:“其实和你没关系。”



    祝清额角一跳,但依旧保留十足的耐心。



    “但你太久没回宿舍了,温知夏都被逼得学会换灯泡,我都会修水管了你知道吗?”



    “那你们变厉害了啊。”祝清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炫耀之意,顺着她开始夸奖,跟着对方继续闲扯,在她情绪稍缓之后轻轻问出,“你哭的原因,我能知道吗?”



    方可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拧巴,精致的脸已全然被泪水打湿,听见祝清的话后五官又忍不住皱起来,下一秒似是要哭。



    祝清立刻插嘴打断情绪,“好了别说了,我们来逛某宝吧,我发奖金了我给你买东西。”



    “我爸联系我了。”



    这句话极有分量的落在地上,清空了所有声音。



    几秒后祝清重新重复了这句话,得到了方可归的点头回应,祝清的面色也凝结起来,“他联系你干嘛,要钱吗?”



    “他说他想见见我。”



    祝清在上次咖啡厅对谈后知道了这个男人的一些恶劣事迹,就算不知道事件细节,她觉得也该对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抱以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同时这个恶劣的男人不单单是方可归一个人的父亲,这还是方青回的父亲。



    “你姐姐知道吗。”祝清语调压得很平。



    “他好像没联系姐姐而且我不想告诉她这件事。



    “那你要去吗?”



    方可归似乎早就下定了决心,“我会去的。”



    她抓住祝清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他又骗人,担心他对我不利,但我是成年人了祝清。



    “当年的事情戛然而止,他离开的原因和犯事的动机都是迷案,我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而且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妈至今都很想他。而且我也会梦到他,我在梦里都在声嘶力竭的问他,问他究竟是一开始就想算计我们,还是后来才变成了这样”



    “你仍对他抱有期望吗?”祝清瞪大了双眼,语气染上愠怒,随后她又立即平复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在以己度人。



    毕竟她不是方可归,不是和这个男人生活了十几年,看了他十几年温柔绅士皮囊的人。



    祝清倒吸一口气,感觉到方可归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听见她颤抖但坚决的声音:“你这么想也没关系,但我必须见他一面,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法真正翻篇,我太想要一个答案了,哪怕是一个坏得透顶的答案。”



    “但我确实会害怕,所以我希望你们陪着我,你,温知夏,你们同我一起。”



    “知夏知道了吗。”



    “她已经同意了。”



    祝清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你会很安全。”



    ———



    自那之后等待就成了祝清这段时间的主要命题,等着上班,等着方可归确定和那个男人见面的时间,等着方青回通知自己。



    但等待总像是在为外界而活,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等的那个时刻来临后才真正开始流转。



    她的心绪始终悬在那里,不但是因为那个男人没死,还回来找了方可归。而是她一直在另一个受害者,她认为方青回有资格知道这件事——也许她也和妹妹一样,心里藏着执念,等着某个答案来给自己的童年宣判。



    但这一切,都不是她这个局外人告知。



    她在后几日直截了当的提出几次,但方可归都出于自己的考量暂时不打算告诉姐姐。



    她不想违背朋友的意愿,也不想让另一位受害人蒙在鼓里,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哪怕在祝家老宅,她也只觉得行动受制但思想自由,而现在反过来了,她的心绪备受轻易和愧疚的掣肘,日行不宁,彻夜难息。



    好消息是,在她最为难熬之际,一串清脆的电话声打碎了这场痛苦的内省。



    “不好意思啦祝清,我近期要休病假了。但方总今近期要出席一个晚宴,需要人准备前置工作,你要不要——”何礼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话未说完祝清立刻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从上铺翻身下场,”我马上来。“



    就算何礼让她跳的是个蛇坑,她现在也会去尝尝咸淡。



    她立刻打车前往公司,在路上搜罗酒会资料,这种工作接入大脑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思绪轻盈起来,毕竟人只要上了班,除了上班意外的所有事都会变得和蔼可亲。



    见到何礼的那一下她倍感亲切,随即一秒不耽搁地掏出笔记本开始给对方核对相关资料并报告自己的调查信息。



    “原来说你喜欢上班的传言是真的。”何礼震惊于她的迅速,“算你自愿来的啊,别回头说是我逼你提前销假的。”



    “那哪能,陪领导去酒会这种好差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是我哭着求着您让我要来上班的。”祝清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十分轻盈。



    何礼狐疑地抬头看着祝清明晰的下颚线条,心道鬼知道她是喜欢上班还是喜欢领导。但这不重要,因为她能感觉到领导也比较喜欢和祝清工作。



    何氏上班法则第一百条:选领导喜欢的人和她一起出差,肯定没错。



    等二人的交接结束,暮色也随之降了下来,潮湿的蓉城迎来了又一场暴雨。



    何礼迎着雨跑上了对象的车,贴心的将雨伞留给了祝清。



    她看着车在大雨中驶离,又看了看手中的伞,以及风雨廊外的漫天大雨,顿觉天地倒转时间倒流,又回到了那个她把汇报搞砸的雨日。



    那天淋雨到达公司的狼狈和项目被驳回的窘迫以及对方的鼓励都在脑中交织攀沿,她脑内的思绪开始走远,走回到那个艰涩与悸动相互拉扯的旧景中。



    “你怎么来上班了。”



    方青回清澈的声音越过雨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就如同当日在同样的长廊中,对方叫住了失魂落魄的她自己。



    世界一瞬间恢复清明,祝清立刻回头,对着投去了一个明朗的微笑,少年的意气就这么直直撞进方青回眼中。



    方青回也愣了一瞬,似乎是雨幕把世界圈的太小,小到只剩彼此之前这么几步距离,导致情绪在雨水带来的湿气中不断传递,她的唇角也不知不觉勾起了笑意。



    “领导,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祝清的语中带有几分狡黠的笑意。



    方青回偏了偏头,“嗯哼?”



    “我走得急,没开车。”



    “但我可以打车送您。”



    “噗。”清隽的女人没忍住,一声轻笑从唇齿间溢出来,随后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吧。”



    方青回说罢便转身离开,祝清条件反射般跟在对方身后走向地库,她的目光悄悄落在那挺直的脊骨上,欣赏着对方劲瘦的轮廓。



    “发地址给我。”



    “等您让我坐上车了我再发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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