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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她往我碗里夹了好几块鸡腿肉,“可以吃了。”



    我哦了一声便拿起筷子夹到嘴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被刚出炉的烤肉烫的流眼泪。



    我揉着眼睛想缓解尴尬,但却不小心把手上沾的辣椒粉给揉进了眼睛,眼泪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淌。



    “小庄”她连忙递给我餐巾纸,见我因为视线模糊而伸了几下手都拿不准,便站起身坐到我旁边,替我把眼泪擦了。



    “安学姐,我没事,辣椒粉不小心弄眼睛里了。”我向她解释道,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哭出来了吗?还在眼睛里的话我们去洗手间用水冲一下。”她温和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拿惯了手术刀的手在给我擦眼泪。



    缓过劲之后,我感到有些难堪,吃得更加没滋味。



    “小庄,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有点魂不守舍的。”



    “唔也没有吧。”



    “是不是”安其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样委婉地表达,斟酌道,“是不是我告诉你龙娜是我前任这件事情,给你带来了困扰?”



    我愣在原地,然后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的,医学院里这种情况挺多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安其姝看着我笑了笑,深褐色的眸子里透着狡黠的光,她问:“你这个反应让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喜欢我,对吗?”



    她的话音很轻,但落在我耳畔却是轰隆隆地响,我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胸腔里逃蹿出来。



    慌乱之中我忘记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了,总之没能凑出一句完整的答复。



    直到吃完回学校,我都晕晕乎乎的。



    那之后的好多天里我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她,她也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主动找过我。



    不过幸好医学院的教学安排永远不会让人闲下来想太多有的没的。



    我们一个学期有四个月,其中三个月是考试月,而且考试月是照常上课的。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被考试和课程安排推着往前走,每天过得又忙又乱,那天烤肉店里发生的对话也被我藏在心底深处了。



    我是喜欢她吗?



    应该是有一点的吧。



    是朋友的喜欢还是恋人的喜欢呢?



    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



    那段时间里我反复问过自己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就在宿舍楼下见到了令我震惊的一幕。



    夜幕中,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女生在接吻。



    她俩在我们医学院还算有名,一个是304栋的,一个是306栋的,很多人都知道她俩是一对同性情侣。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我跌跌撞撞地回了宿舍,匆匆洗漱之后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囫囵裹在被子里,用缺氧来强行让自己睡着。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对昏黄路灯下的身影,只是主角换了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安其姝。



    睡梦中的我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场景倏然变换,我又梦见了我和她第一次相遇的那天,她白皙的手指在我的键盘上敲击的那一幕。



    与现实中不同的是,梦里的我转过身,一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按在她左肩的龙纹上。



    射箭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吗?



    经此一梦,我再也无法含糊地回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是的,我就是喜欢安其姝。



    她那么好,我喜欢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也很好,我可以大胆向她索取我想要的回答。



    想明白之后我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我说:“安学姐,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她大概是还在手术室或者实验室,没有马上回复我,我的心就一直隐隐地揪着,又酸又痒,还有点紧张。



    到了中午她才回复我:“不好意思,刚才在上手术没看见消息。”



    我看见手机亮屏的时候几乎立刻跳起来,连忙解锁打开微信。



    紧接着就是她的第二条消息发过来:“我今晚打算去射箭馆,你可以一起来,顺便带你认识认识新朋友。”



    我一直都知道她会射箭的,加上她好友的第一天我就翻看了她所有的朋友圈——她没设置权限,我甚至能看到很多年前她刚注册微信时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不过当时我没看见关于排球或者龙娜学姐的朋友圈,想来应该是分手之后就删干净了吧。



    射箭相关的朋友圈倒是保留着几条,虽然时间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了,通常是分享一张环数记录单的照片,配文是给自己下一阶段的环数定个目标。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她没再发更多射箭相关的朋友圈了——因为她已经能做到15米箭道40靶,一组12支箭全部十环。



    她说她喜欢用射箭这种运动来缓解焦虑,在每一次拉弓和释放中找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同时也是练习手的稳定性的途径,毕竟她经常要参与骨外科手术,在发力时控制手不抖动是基本功。



    射箭馆名叫“弦音”,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追过的动漫《弦音·风舞高中弓道部》,很酷的名字。



    一进到馆里,就有一位工作人员和安其姝热情地打招呼,然后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安其姝,问道:“哟,这位是?”



    安其姝似乎并不想引起什么误会,立刻道:“别误会,是我学妹,庄静女——小庄,这是孙青,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我礼貌性的和这位名叫孙青的店员打了招呼,然后便在安其姝的带领下走到新手区,5米靶。



    “小庄她没什么基础,我来教她基本要领就行,等她能上10米靶了再麻烦孙教练带一下吧。”



    安其姝是弦音俱乐部的长期会员,和这里的工作人员非常熟了,这种小事招呼一声就行。



    她为我挑选了一把24磅的木弓,递给我说:“我看你健身房撸铁配重不比我差,用24磅的应该没问题,来搭上箭试试拉开弓,不要放空弓。”



    我照做了,这种射箭馆公用的木弓结构非常简单,但凡是看过一点什么奥运会射箭比赛啥的,看到这个木弓的时候也会知道该怎么使用。



    我试着拉开弓,确如她所料,这个磅数对我来说很,拉满弓不是问题。



    安其姝在我身后,帮我调整射型。



    她个子比我略矮一点,所以几乎是上身贴着我的后背,左手托住我握弓的手,右手环绕过来扣在我拉弦的手上。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抖,耳根又在发烫,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说:“稳住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吸气——慢慢地吐出来,闭左眼,瞄准——放。”



    咻——啪。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这项运动了,这声音真的很好听。



    她又教了我如何调瞄,找到适合自己的瞄的位置,通常纵向和横向两个方向都要调。



    她讲得很仔细,很耐心,所以听懂并不难。



    那天的最后,我终于能过新手关,站上10米箭道,但可惜俱乐部门店打样,我们只好压点离开。



    她说:“其实慢慢地你会发现,运动都是有相通之处的。比如射箭,当弓被拉满的时候,弹性势能积累到顶点,然后一瞬间释放,势能转化为动能,箭才会快速射出——排球扣球也是一样,起跳那一瞬间腰背反弓,整个身体拉开呈一条弧线,想象自己就是那把弓,一瞬间释放势能给到球上,那球就能又快又狠了。”



    我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似乎也对我当上校队大主攻很有帮助,于是暗自决定以后除了健身房以外,也要黏着她来射箭馆。



    “对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吗?”



    我这才羞恼地发现自己一路晕晕乎乎地差点给忘记了,生怕她嫌我笨似的连忙答道:“安学姐,我是想告诉你我想明白了,我就是喜欢你,不是好像,而是确实喜欢,你能接受吗?”



    射箭馆楼下是一条小吃街,夜市灯火通明,映在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垂眸叹了口气,然后才温声道:“小庄,你很好,是个真诚坦率的人,我能明白你的心意,但”



    我直觉后面的话自己可能会不想听,但又无法出言打断,只好咬住下唇,像个囚徒一样等待被宣判罪行。



    “同性之恋并不那么广为人所接纳,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走上这条路,家里人的反对和指责、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这些负担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我建议你等自己强大到足以对抗这些的时候再去做决定。”



    “可是,我”



    “先就这样吧,你再回去冷静地想想好吗?毕竟我算是过来人。”



    我没法再给出跟多的回答,那天后来直到我们回到学校,一路上我都十分沉默,而她也并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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