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老太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被血水浸透的棉布不断更换，那纤细的针脚在皮肉间穿梭。

    皇后看了一会，直觉这孩子的模样实在是太像幼时的梁元贞了。

    皇后看着那在灯光下不断起落，缝合的针线，看着那一动不动仿佛了无生气的梁元贞，泪水汹涌几乎要站不住，还是梁帝伸手接了一下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皇后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她捂着嘴，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的孩子如今也生了孩子，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屏风，投向床榻的方向。

    孩子似乎很喜欢这温暖的水波，哭声渐渐止住，变成哼哼唧唧的小调，肉乎乎的小拳头在水里无意识地划拉着，两个眼睛在眼皮下乱转着，本能的张开小嘴吃着手。

    小内侍小心翼翼地抱着，绕过屏风，走到梁帝与皇后面前，声音满是喜意，“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小殿下！”

    太医花了一炷香时间将所有东西拾掇干净。

    哭声清脆，带着新生命独有的磅礴生气，划破了寝殿内令人窒息的凝重。

    下方托举的太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住那最先探出的小小头颅，紧接着是滑嫩的肩膀，然后是整个湿漉漉蜷缩着的泛着粉红血色的身体。

    “小心些，别伤着孩子……”

    老太医迅用干净的软绸接住孩子，利落地用丝线扎紧脐带，用消毒的金剪，剪断那连接孩子的最后纽带。

    温水浸过新生儿的皮肤，胎脂被轻轻洗去，露出一身吹弹可破的，泛着健康淡粉色的肌肤。

    梁帝伸手接过，手臂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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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个干干净净被柔软明黄色襁褓包裹得的小婴孩，被送到了内侍手中。

    后退半步筋疲力尽道，“世子，伤口缝合好了，血也已止住，今日用的药量大，恐太子殿下还要睡上一天，一切要等太子殿下醒来再做决断。”

    寝殿内烘热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与药味，新生的啼哭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出的细微咿呀声。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错落。

    繁忙的殿内瞬间空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温热的“咕噜”声，整个小生命彻底脱离了母体。

    梁元贞在黑暗中仿佛什么都失去了。

    身边的孩子还在咿呀的叫着，这样鲜活，可是她的孩子还躺在床上生死一线。

    主刀的军医和老太医正俯身在床榻之上，手中捏着纤细的银针与丝线，一点一点地将梁元贞壁腔中那道狰狞的创口，细密地缝合起来。

    “出来了！头出来了！”

    黑暗中，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能无力搭着。

    尚未来得及舒展的粉嫩小肉团，比寻常新生儿要上大一圈，紧紧闭着眼，四肢蜷在胸前，浑身覆盖着白腻的胎脂和些许血污。

    太医脚步飞快的托着幼嫩的孩子走向早已备好的温水铜盆。

    梁元贞在他们日日夜夜睡过的床榻上，诞下了他们的孩子，丢下了半条命。

    皇后坐下看了一会，最后叫梁帝催走了，两人要抱着孩子去喂奶。

    殿外，一直等待的梁帝和皇后，听到这声响亮的啼哭，紧握着彼此的手掌猛然一松，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两人相互搀扶，走进殿在屏风外等候。

    盆内的水温适宜，袅袅升腾着白气。

    福安哭着看着主子紧闭的眼睛，还有一旁像是石像一样的世子爷，抽噎着退开。

    夜深了，皇后和梁帝抱着孩子进来看梁元贞，瞧见床上不分你我的人只能摇头。

    谢渊一直坐在床榻里头，整个人仿佛被钉死在了那里。

    他像是被人脱光了衣衫，丢弃到了冰天雪地，就要冻死在这荒野中。

    梁元贞在五感尽失的黑暗深渊里，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涌出自己的肚子。

    床上的血没有办法清洗，只能由着福安重新抱了一床熏得温热的软被来。

    然后，小嘴张了张，再次出了极其响亮的，“哇……”

    良久，谢渊抬起头，面上泛着淡淡的死气。

    他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张还有些皱巴巴的脸，小孩子嘴微微嘟着，鼻头小巧，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忽然颤抖着睁开了眼睛，鼻子哼气，懵懂地转动了头。

    梁元贞感觉到面上砸下一颗温热的泪，可他睁不开眼，遥远的像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伤口被细细缝合，敷上药粉盖上洁净的纱布，太医们才长舒一口气。

    鼓胀的、温热的腹腔，正在被一种外部的力量干预，紧紧蜷缩在自己体内的小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的往外牵引。

    当一个人无法掌握自己的生命，在绝望中与自己浓情蜜意的爱人分离，是一件毁天灭地的事。

    第章

    殿内一片压抑，许久谢渊握着冰凉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就在剪断脐带的下一秒，仿佛被这骤然降临的冷空气和独立于世间的陌生感惊到，那小小的紧闭的嘴巴猛地张开，出一声响亮有力，甚至有些嘶哑的“哇！”

    福安眼睛哭的和桃子似得，他轻手轻脚的给主子掖被子，梁元贞的硕大的肚皮瞬间瘪下去，只有一层厚厚的腹壁撑着，像是漏了气的羊皮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