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蒋霁明请假陪了他三天。

    原本预计三天能出院,但宁谦后续恢复得不好,肺部拍片还有阴影,还得挂几天水。

    蒋霁明眉头紧皱,摸摸宁谦左手手背打着留置针肿起来皮肤,怕弄疼他,不敢太用力。

    护士来换针,只能扎右手了。

    蒋霁明问为什么左手会肿。

    “他血管太细了,留置针软管输进去会卡着一点,过两天如果还肿我再来换一次。”

    宁谦恹恹地盯着点滴,等护士出去,蒋霁明凑过来亲了亲他侧脸,轻声问:“你这几天怎么了?”

    他昨天才现宁谦晚上睡不着,有时候是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睡眠不足导致宁谦肉眼可见憔悴许多,蔫儿哒哒,像一株逐渐枯萎的绿植。

    蒋霁明安抚地摸摸宁谦下巴,耐心等他回答。

    宁谦嗓子疼,不想开口,撇眉耷眼地往枕头里埋。

    蒋霁明动作顿了顿,心头气恼宁谦对自己有所隐瞒,却也舍不得强求他一定要说点什么。

    真是死脑筋,现成的靠山摆在面前,宁谦偏偏不依赖他了。

    其实只要宁谦愿意讲,无论心理上的生理上的,蒋霁明觉得自己都能给他处理好。

    李主任建议带宁谦去瞧瞧心理医生,溺水前几秒的濒死感容易让人产生心理阴影,适当疏导必不可少。

    蒋霁明应下了。可宁谦不愿意,攥住床单的手指紧得泛白,抿唇沉默。

    山沟沟里没有心理医生,村民们只知道镇上有疯人院。

    宁谦也知道,他还知道疯人院的另一个名字精神病院。

    回忆像泛黄的竹简,当你试图捻起某片纹路深沉的竹片,整卷记忆便都沙沙作响。

    那年梅雨季,弟弟因他而死。

    人口不过两百的村子里,淹死小孩是很严重的事。

    宁谦被亲戚们压着跪在阿逊灵柩前,透明棺椁中阿逊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苍白些,皮肤褶皱多些。

    入殓师装扮得很好。

    送丧的哀乐震天响地刺激耳膜,宁谦一滴泪都哭不出来,只盯着棺材里的那张脸与自己有七分像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自那之后他与疯人院有了联系。

    村里人的嘴里都长了同一条舌头,说他冷血说他不正常,说他是不是故意落进水里让弟弟当替死鬼,该送去疯人院治治脑子。

    母亲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失望,渐渐地也如同村里人那样质问他。

    直到某天回家,他被一群白大褂拖上面包车。

    车门关闭前,他看见母亲给白大褂一沓厚厚的红钞票,抹着眼泪让他去镇上的疯人院好好接受治疗。

    蒋霁明眼底映出宁谦惊恐万分的空白表情,皱眉他上前把人抱在怀里。

    “胆子怎么这么小?这不敢那不愿的。”

    宁谦吸吸鼻子,眼神不算清明,祈求道:“我不想去疯人院。”

    他声音很小,还带着哭腔,蒋霁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羽毛划过,让他心痒难耐。

    宁谦最近怎么总跟他撒娇,真受不了。

    从胸腔里吐出口浊气,蒋霁明笨拙的拍抚着宁谦的后背,胡乱的哄道。

    “什么疯人院?有我在,没人敢让你去疯人院。”

    宁谦闻言身体突然僵硬了片刻,回过神来。

    病房淡淡的消毒水味和apha信息素混合,窗明几净,他现在在崇安市的医院里,岩镇那家疯人院前几年就已经倒闭荒废。

    他不用害怕的。

    感受道怀里人的动作,蒋霁明心愈的柔软,他忍不住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千千……”

    “咔哒”

    未说完的话被打断,蒋霁明皱眉朝门口看去,在看清门口的人影时,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你来干什么?”

    傅玉京勾唇反问:“我不能来?”

    傅玉京走进来,视线从蒋霁明脸上移到宁谦身上,微不可察地皱皱眉,方才他在门外站了会儿,二人谈话都能听见。

    宁谦脸色实在太差。

    “睡不着?”傅玉京柔声问道。

    听见傅玉京的声音,宁谦还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身体下意识的从蒋霁明怀中挣脱出来。

    蒋霁明皱眉。

    宁谦不觉,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傅玉京身上。

    傅玉京怎么来了,他什么意思?

    宁谦神经立刻紧绷, 抬头紧张的看看蒋霁明又看看傅玉京,他没想到犹豫该不该回答,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看得人想笑。

    蒋霁明笑不出来,即便他和傅玉京对彼此的关系心知肚明,可蒋霁明也不想对方和宁谦共处一室。

    傅玉京像是没看出两人心中所想,没事人一般,径直越过蒋霁明,把捧花放到床头。

    “谦谦,送你的。”他脸带笑意,声音是能安抚人心的温柔。

    橙黄色调鲜亮且富有生机,暖融融的光晕流转,让冷色调的病房透进些温度。

    宁谦不懂花材,也没心思放在花上,胡乱瞟一眼就收回视线。

    “谢、谢谢。”

    “谢什么? ”傅玉京故意道。

    宁谦卡壳儿,他小心的看了眼蒋霁明,见对方神色不满,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生怕蒋霁明看出端倪,也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支支吾吾的。

    傅玉京似笑非笑地盯着宁谦,觉得有趣极了。

    不过看宁谦实在憔悴,而且仿佛他在多说一句话,对方能登时紧张的晕过去的样子,傅玉京便没再继续逗弄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游戏要慢慢玩才好玩。

    “好啦,花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笑眯眯的说完,之后退出病房。

    这一趟他似乎就只是单纯来送花,送完就离开了。

    蒋霁明把病房门关得震天响,觉得床头那抹黄色碍眼,气冲冲想把捧花扔掉,宁谦伸手拦了一下。

    刚有动作他就后悔了,手臂在半空悬了一会儿,尴尬地收回。

    蒋霁明眯了眯眼,捏住捧花的手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喜欢?”

    “不。”宁谦飞快摇头,“就是觉得颜色好看……”

    越描越黑,宁谦也觉得不妥,最后讪讪闭了嘴。

    蒋霁明呼吸粗重,近几日压下心头的怒火在此刻喷。

    气宁谦不愿意依靠他,气傅玉京一来就分走了宁谦的视线……也气自己,明明知道宁谦怕水,却没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让傅玉京那狗东西抢了先……

    他生气起来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余光瞥见那碍眼的橙黄色,当宁谦面把捧花拦腰折断后扔进垃圾桶,甚至狠狠踩了几脚。

    “不是告诉过你他这个人最虚伪吗?一捧花就给你收买了?”

    宁谦敛眸,干巴巴地摇头否认,薄薄的眼皮一直颤,心底空落落的,却又很踏实。

    蒋霁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本该是这样的。

    消息提醒在蒋霁明怒火中烧的音调里显得微不足道,宁谦调暗屏幕查看。

    傅:好好休息,乖乖治疗。

    傅:早点出院我带你出去玩。

    傅玉京故意来的,可宁谦不知道,呼吸停顿,心尖似乎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不敢多看,手一抖,碰熄了屏幕。

    蒋霁明后面说了什么他都没太听清,等人摔门出去之后才敢瞥向垃圾桶,里面有一具明艳艳的鲜花尸体。

    作者有话说:

    小宁:(呼吸)

    蒋霁明:手段了得!

    小傅总:(呼吸)

    蒋霁明:你他妈别挑衅我!

    第章 天作之合

    傅玉京第二天安排了心理咨询师上门看看宁谦情况,特地嘱咐过不要太明显。

    心理咨询师换好白服端着托盘进来,宁谦还以为是新来的小护士,输液的时候顺着对方起的话头聊了两句,只说睡眠不好,别的没多提。

    蒋霁明杵在门口叼着根烟,没点燃,脸色很臭地咬烟蒂,盯着门内情况,手里捏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把玩从床头花瓶里随手抽的。

    等“护士”出来,他瞪了一眼,进屋、关门一气呵成,在宁谦面前转转悠悠,不经意地把玫瑰花插回去。

    “好看吧?这不比那黄橙橙的颜色漂亮?”明里暗里点昨个傅玉京送来的花。

    宁谦叹气,视线随他的动作看过去,一大捧热烈如火红玫瑰挤在小小的花瓶里,像在雪白墙面泼染的红油漆,格外刺目。

    但蒋霁明明显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每天一束,一束三十支,准时准点送来病房。

    每次护士送药来,投向他的眼神都戏谑,宁谦没办法,要不是他拦着,蒋霁明怕是要天天订九十九支,床头柜根本摆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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