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蒋劲生从回收站踩着三轮车出来,三轮车的货斗里摆着那台废掉的电视机,用塑料布蒙好。
一对长相瘦削的中年夫妻正在房檐下避雨,手里捧着西瓜,一边聊着什么一边突突往外吐西瓜子,见来人了,近似刻薄的打量眼神立刻扫过去。
三十变二百八。
蒋劲生自然地回答:“家电维修,收个三轮车跑生意。”
女人也在一边补充:“这种家店拆起来麻烦死了,赚不了几个钱,便宜卖你咯,你能修好就是你的本事。”
男人把西瓜放下,站起来,摆了红脸,不客气地质问:“你搞么子滴?”
蒋劲生从来不往县城的站点送货,他只在散户手里收,和更高一级的站点、厂家交接的活是刘叔干的,说到底刘叔还是没把蒋劲生当真儿子,提防蒋劲生这个野孤儿偷偷连车带货一起跑掉。
等雨小了一些的时候,蒋劲生把三轮车骑到县里的商业街,当街叫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蒋劲生的嘴皮子利索,许多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楚又大声,一点卡壳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一眼穷光蛋的寸头小子,灰扑扑的衣服,脏兮兮的皮肤,做惯粗活的一对糙手。
对方以为自己戳中了蒋劲生的痛点,低了声音讲价:“二百五,你这货可不干净。”
“真好。”蒋劲生羡慕的直勾勾看着,心想自己如果能赶在尹珍珠眼睛好起来之前攒够三千七,给尹珍珠也买一台这么厉害的电视机就好了。
“我自己修。”
蒋劲生愣住。
蒋劲生丝毫没露怯,坦荡荡地欣然应下:“好啊,给我看看撒。”
蒋劲生拿着倒卖电视机赚来的钱,开开心心地朝着卖床单被褥的方向骑过去。
那绝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种你在卖苦力,而我在享福的对比出来的嘲讽的笑。
蒋劲生进门便看见门口摆了一辆生锈的破三轮,显然这也是人家站里的废品之一。
“行。”
蒋劲生走过去。
那是同行对同行的注视,这是这对夫妻的感觉。
男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男人指着客厅贴墙摆的大电视,炫耀道:“看见没,洋货嘞,二十一寸的彩电,这个机子外面最便宜卖一千五,我家这台三千七。你一月才赚多少?一百五有吗?”
“我卖您三百,真是实诚价,我也不是专门做生意的您看得出来,我就这一台货。”
“这电视机外头卖五百,城里货,全新的,灰重是压仓库压久了,从来没用过,要是用过哪有这么重的灰嘛。”
二层小洋房,院子里还请了两个做拆分的伙计,瞧这规模大概率已经垄断整个县城,好消息是就一个竞争对手,坏消息是对方看样子并不好惹。
蒋劲生快步走过去,手刚摸上电视机,男人却忽然改口:“三十块钱,我按废铁价给你,你拿走吧,留着也是占地方。”
有人为此停留,撑着雨伞,红色的伞面向伞下的人投来红艳艳的光影,很是吊诡。他问:“全新的?为什么没用过。”
“三轮车?嘞就一废铁,你收了也么用。”
蒋劲生解释:“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的,我自己买的是寸的彩色电视机,一千五一台呢,这个也不知道该摆哪。”
果然,女人听到蒋劲生这样说话,立刻冲自家男人打眼色。
男人呵呵笑,女人也在咯咯笑。
“没么子事嘞。”蒋劲生也不说普通话,操着一口正宗的乡音回话:“你家嘞个三轮车啥价嘛?”
“么子事?”女人先话,声音带着重重的乡音。
男人去了房间,抱出来一台落灰的大头电视机。
他想蒋劲生的声音真的是家电维修,而不是废品回收。
蒋劲生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克制地打量这家回收站。
路上遇到电器店,蒋劲生停下踩三轮车的步子,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远远地盯着橱窗里的最新液晶电视机。
“这个数字可不好听,二百八,您看成不,都退一步。”
“哦,因为我家换了更大的电视机。”男人走到一间房的门边,冲蒋劲生招手示意过来。
他去杂货铺买了一套平时给废品做拆分的工具,在桥洞下躲雨的时候,顺便就把电视机拆开看了看,快上手修了一遍,又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
哪里有可能结婚呢?更别说彩色电视机了。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形象,释然了。
对方把雨伞往后仰了仰,原本藏在伞下的眼睛露了出来,冲蒋劲生投出嫌恶地打量:“偷的吧。”
“刚好,我家电视机坏了,你看能修不咯?”男人锐利的眼光看下去,像一把解剖用的手术刀,恨不得把蒋劲生的外皮剥下,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蒋劲生没有回答对方这没礼貌的问题,只笑着强调:“您要不要,三百,实诚价。”
蒋劲生蹲在电视机前,仍然坚持左右看了看,转头疑惑地询问:“怎么不修呢?看着没什么大碍,是屏幕不亮还是没声音?可能就是受了潮气,里面的接线处接触不良,这个季节常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