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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道:



    “你存心摔盘,踢他,和我是谁没有关系。”



    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俊美脸庞一出,引起一片哗然,不少人已经举起了手机拍摄,窃窃私语:



    “这是梁亦堂吗?”



    “梁亦堂,谁啊?很火吗?”



    “你傻了啊,之前播的那个《密码》,扮老大的那个啊。”



    “他最近不是…”



    ……



    无论如何,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中年人还在和他对峙,先前沉默不言的人们此刻像是获得了莫大的精神鼓舞,站上了道德高地,纷纷开口指责中年人。



    人多势众,是社会永恒不变的道理。



    中年人看局势不对,慌慌张张地想要走。这下不用梁亦堂,有人拦住中年人,有人报警,茶餐厅内热闹纷呈,后厨的员工也放下锅铲出来查看情况。



    一片吵闹之中,梁亦堂偏头,看向站在一旁、静得出奇的谢星柏,语气有些担忧地问:



    “你没事吧?”



    脱下口罩后的一张脸英俊沉稳,他眉目深邃,眼角的泪痣莫名惹人垂怜,在这种情态下竟显得眸光有些深情。



    谢星柏垂眸看了一眼被踩踏得脏乱,汁液混杂,甚至有些恶心的地板,微微一笑:



    “我没事。”   长镜头



    阿红双手抱着个大书包,里面装着她们报社的话筒和相机,不能磕碰,所以她很小心。



    她捏着书包带,在一颠一颠的车厢中面露兴奋:



    “师父,我们今天真的可以采访到梁亦堂?”



    前边打着方向盘的中年人说:



    “那事之后,他都没在镜头面前露面了,今天行程曝光,我们才有机会。”



    阿红明显没有做够功课,疑惑“那事”是指什么,中年人“啧”了一声,开口道:



    “上周六,灵境酒店发生了群嫖事件,梁亦堂出入酒店的时间刚好可以对上。”



    阿红这几天加班忙死了,现在才有时间去关注那些花边新闻,现在拿出手机看到那些字眼,越看越低沉,半天才问出一句:



    “那师傅觉得…梁亦堂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虽然她是娱记,见过很多表里不一的明星,但在大家的印象里,梁亦堂斯文、有责任心、演技好、还经常资助福利院,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丑闻之中呢?



    师父留意到阿红问的是“是这样的人吗?”而不是“他会这样做吗”,宽慰到:



    “暂时不知,我们今天过去就是要看他会说什么。”



    梁亦堂引来了警察和闻声而来的媒体。期间还有食客想要梁亦堂的签名,他无一不允。



    警察压制住想要反抗的中年人,去餐厅内拷了一份闭路电视的影像,媒体堵在门口,摄像机闪动,争先恐后地询问着梁亦堂问题。



    “梁生,请问你一周前出入过灵境酒店是否属实?”



    “你是否参加了私密照的拍摄呢?”



    “这出事件给社会带来了很多不良影响,警方现在没有将你抓捕归案,是因为尚未掌握实质性证据呢,还是你动用了私权?”



    梁亦堂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他本就生得轮廓硬朗、眉目含情,现在被几十个媒体围住也不见局促,谈吐间风度翩翩,拿出一张报案单,十分温和地说:



    “我已报案,事发地的关键监控被人为破坏,待荆港警方查清,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全程清醒,没有参加或旁观涉及这件事情的任何部分。”



    站在外层的阿红听到这句话,连忙扯扯师父的袖子,有些激动地说:



    “看吧,我就觉得他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没去。”



    师父看他一眼,自顾自摁下快门拍摄,半晌后突然问:



    “你觉得梁亦堂是哪种人?”



    这一反问把阿红问倒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讲不出什么。



    师父冷哼一声:



    “他不是我们能看透的人,他和这个群嫖丑闻肯定脱不开关系。”



    阿红没找到证据反驳,只好唉声叹气地跟着师父从人群中离开了。



    食客们已经逐渐离开,半晌,不知梁亦堂说了什么,那些极其缠人的港媒竟然也纷纷散去。



    张姨早在媒体来之前就赶到了,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下午茶和晚市肯定也不能做了,张姨干脆直接给员工放今日的假。



    茶餐厅后厨整理完后媒体还在采访,张姨刚刚了解完事情经过,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群,有些担心地看着还在打扫卫生的谢星柏。



    “阿星,你没有受伤吧。”



    谢星柏鞋上的污渍有些晃眼,他扫地的动作一顿,回视张姨,像往常一般淡淡笑着:



    “没受伤,张姨回去忙呀,我拖完地也锁门回去。”



    张姨下午还有急事,没有推脱,很快离开了茶餐厅。



    后厨人多,收拾起来快,茶餐厅内很快变得空无一人,外面仍然人声鼎沸。谢星柏很熟悉这样孤独的场景,自顾自地擦干净桌子,将全部三角凳倒扣在桌面上。



    茶餐厅的空调关上了,此刻只有一台挂壁风扇在摇着头。热度无法被这细微的风吹散,谢星柏额上泛起了一层薄汗。



    提到荆港的夏天,不同人有不同的记忆。



    在一些人眼里,荆港的夏天是波子汽水,是维多利亚港的清凉岸风;而在谢星柏眼里,荆港的夏天总是如此,黏腻、闷热,谢星柏在这里生活了22年,也看过了22年的紫荆枯荣,荆港的灯红酒绿离他遥远,逼仄的廉租房对他而言更为平常



    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那个明星,叫…梁亦堂?



    其实这类情况在他身上发生过很多次,服务行业的现状就是这样,注定很难被所有人所尊重。假设他没有出手,这件事也很快就会过去了,顶多,真的帮那个人擦鞋,或者被他踢一脚泄气。



    谢星柏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个人的手掌很宽大,手背上有几条青筋,像是起伏的沙丘,握上他时手很暖,指腹有些粗糙。



    谢星柏失笑,摇了摇头,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莫名。



    不过他还是很感谢梁亦堂,虽然也忘记了和他道谢。



    扫干净地,媒体逐渐离开,茶餐厅门外的人行道变得寂静下来,一切又重回正轨,很难看出这里两个小时前还是人挤着人。



    谢星柏看着,想起星期日的天桥总是格外热闹,坐满了休息的菲佣,纸皮铺了整条路;到了其他时间,这里连行乞的人都不多,变得安静。



    和现在一样,阳光撒在空寂无人的餐厅,很安静,虽然它大部分时间很热闹。



    到了明天,这里又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现在这片空间短暂属于谢星柏,他反倒生出一种宁静与平和。



    谢星柏去后厨接了一桶水,撸起衣袖搬到外面,用头抵开门帘,布料刹那间垂落,他余光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梁亦堂背对着他,上半身倚靠在玻璃门上,长腿交叠,是一个很慵懒的姿势。



    光线将他的身体轮廓照得很清晰,无疑是一具十分具有成熟男性张力的躯体,身体线条硬朗。



    此时他正对着路边的一排紫荆,有的士开过,不快,但又掀起一阵风。



    他其实不太能凭借一个背影就辨识出不熟悉的人,但突然又万分笃定,这就是梁亦堂。



    那种从容而具有独特魅力的特质,是谢星柏在那些市井生活中不会见到的。



    好似一个长镜头,谢星柏的目光由夏季丰盛的远景,缓慢地划过梁亦堂,再切到眼底下自己鞋上的污渍。



    人与人的世界也有所不同,谢星柏忽然意识到这点。



    他并不是一个自卑或是不自信的人,他对自己处在社会底层毫无怨言,但乍一看梁亦堂,也难免相形见绌。



    他的脚微动一下,自然地衔接起了下一步,抬头询问:



    “梁生,有事?”



    梁亦堂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文的笑。



    他说:“见你鞋脏了,去附近买了一双。”



    像是谢星柏青春期无意间看过的、在同学之间流传甚广的小说里,男女主角邂逅或是热恋的通俗桥段。



    谢星柏为自己的联想觉得好笑,口上拒绝。



    他不清楚梁亦堂是否有隔空看人鞋码的能力,但他的经济能力肯定负担不起很多东西,可能就包括这一双鞋。  梁亦堂不知有无术,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继续补充下去。



    “在路口遇到张姐,她讲给我你的size,去鞋铺买了对。”



    他报了一个数字,将单据和鞋盒一起递过去。



    谢星柏犹豫片刻,接过后先是看了一眼单,的确是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他可以察觉菜汁已经透过缝隙渗进鞋里,回去还要走好久,他应该是需要的。  谢星柏拿出钱包,数出港纸递给他,那双俊美的眼睛一直望着他,接过后微微一笑。



    梁亦堂说:“拜拜啰。”



    语气活泼,但他的声音是醇厚低沉的,又很好地中和了那种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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