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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随着人群缓慢地挪动,只见梁亦堂快步走回讲台,又拿起话筒,话音中带了明显的笑意。



    “不懂表演的朋友,懂我了么?”



    谢星柏一愣,脚步也停了,被后面的人惯性撞上时说了声不好意思,继续走。



    场内顿时充满了到处乱看的眼睛,不过谢星柏和那些大学生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因此自然是没有结果的。



    梁亦堂朝他的方向晃晃手机,示意他看消息,便从后台离开了。



    谢星柏在十五分钟后终于抵达了梁亦堂发给他的地址,看了一眼阴沉的天,暗笑到他还真是喜欢天台。



    谢星柏推开门,梁亦堂撑在栏杆上,笑盈盈回头看他。



    ”怎么样?”



    他问。



    想起刚刚散场时的话,谢星柏无奈一笑:



    “懂了。”



    梁亦堂哈哈大笑,西装绅士下的躯体愉悦地抖动着。



    谢星柏看着他的装束,问出了开场时就好奇的问题:



    “你们上学会有舞会吗?”



    梁亦堂点头说有啊,随后挑了挑眉,神态间在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而谢星柏向来坦诚。



    “我想很多女孩会邀请你吧。”



    学生时代,哪怕不在学生时代,也很难有人能拒绝帅气倜傥而温润绅士的梁亦堂吧。



    梁亦堂没有否认事实,那些心意确实存在,他既然已经收到便更要好好保存,而不是否认或掩藏。



    他垂眸看着比他矮小半个头的谢星柏,对方的发丝乖顺地贴在额前,唇是大致平直的一条线,但眼神却亮而柔软。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显得很青春洋溢,配上这幅表情倒是有些可爱。



    他微微欠身,伸出手:



    “但现在,我更想邀请我面前的这位男孩。”



    谢星柏呼吸滞了一瞬,刚想说我也不懂跳舞,梁亦堂方才的话又从脑海里蹿出来。



    他抿了抿唇,紧急咽下了话头。    荆港的天气,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他尚未想好措辞,阴沉的云便捷足先登,开始渗下雨水。



    梁亦堂感受到手臂一凉,挑了挑眉,一手置于腹前,一手摊平前身,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优雅从容。



    “机不可失。”



    他带着笑说道,食指十分灵巧地一挑。



    谢星柏再想什么都已经不成气候,因为他无法推脱,也学不会拒绝梁亦堂。



    梁亦堂拉住他的手,雨落下,把水泥地打成深色,手边没有伞,什么都没有,仅有两个灵魂,在雨中起舞。



    谢星柏其实很难形容这种感受。



    在西方的基督教教义里,当人死亡时,灵魂就会脱离身体,去往极乐。此刻,谢星柏的灵魂悄然脱离了他的身体,但他面临的不是死亡,是与复活。



    谢星柏被他牵住,有些恍然地想,梁亦堂真的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没有音乐,谢星柏也不知道该往哪出脚,只是握住梁亦堂小臂,去贪心地汲取温度与勇气,低头斟酌着在空余地方落脚,一步一步,他前我退。



    他抬头去看梁亦堂,他上了发蜡的发丝沾透了雨,有几绺垂下来,西服落上了细细密密的深色斑点,却像一个潇洒的剑客,目光仍然是温沉的。



    梁亦堂微微拉近了与他的距离,不算骤然的变化也让谢星柏乱了阵脚,慌乱间他踩上了梁亦堂的鞋,动作都变了形,匆匆抬眼想说不好意思,但对方只是轻轻一笑。



    舞步翻转,景物闪烁,俊朗的眉眼重新朝向他。



    梁亦堂放在他左肩胛骨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温声道: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



    谢星柏的灵魂又回来了,经过了猛跳的心脏,钻回故土,七情六欲被遗落在外,流进了血循环。



    像季风环流的一个周期,像湖水沉积,像飞行了一辈子的雨燕终于短暂落地的时刻。谢星柏忽然明确地从那些情绪里找到了定点,他在喜欢梁亦堂,从现在。



    雨隔绝了噪音,连带着梁亦堂的声音也变得朦胧起来,哗啦哗啦,谢星柏反应了好久,才发现是梁亦堂在哼歌。



    他自然说不出来梁亦堂哼的是什么歌,对方只是像往常一样笑着看他。雨落下,将衣服打湿,黏着在身体上,沉甸甸的,连带着心也一同往下坠。    谢星柏忽然觉得幸福,这种感觉太陌生。



    一年365天,或者更多,每一天都很普通,对于宇宙而言都是漫长生命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但因为单位的不同,渺小的人类对每一天都很珍惜,想方设法地创造幸福,寻找真谛。



    谢星柏找得很慢,又或许是真的缺失太久,有一天,幸福自己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就是今天。



    雨在坑坑洼洼的天台上积了一些小小的水洼,倒映成细小的色块。他的脚步终于娴熟,看着皮鞋和运动鞋下面飞溅的水花,忽然想起一句话:



    请不留余力地去感受生命。



    谢星柏抬头,看天空,看雨下,看梁亦堂,一切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神奇的物质,令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在自己的躯壳里跳动,也不再是躯壳,终于有了血肉。



    水总是在循环,穿过谢星柏幼年常踩的水洼,穿过父亲葬礼上的雨,穿过被打湿的志愿表,来到今天,再度落到谢星柏身上。



    他没有见到谢父的最后一面,再见是在灵柩里,而谢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好好活着。



    原来活着也区分为这么多种,生命的幸福也有不同的区别。



    谢星柏搭在梁亦堂身上的手蜷了蜷,低低说了一句:感受到了。



    声音很小,内容也微不足道,但梁亦堂好像听清楚了。



    他笑着说:



    “恭喜你。”



    咖喱味



    等二人走到楼道时,身体有些湿,梁亦堂把头发往上耙了耙,询问他今天还有事吗。



    谢星柏今日月假,摇了摇头,梁亦堂弯弯眉眼: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谢星柏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无措。



    梁亦堂是比他要高上些许的,因此谢星柏如果要和他对视,必须要微微仰起头,显得有些乖驯。



    他身上的气质偏向成熟,也没有同龄人那般活泼,在和他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的年龄是模糊的。



    他不算是不爱笑,只是总带着淡淡的疏远。但熟捻一些,谢星柏在某些时刻会显得有些懵懂可--哪怕神态上依旧趋近于冷感。



    他是一个值得偏爱的孩子。



    冒出这个念头时,梁亦堂心神一晃,但多年来研读剧本的经验,将其归结于长辈偶尔的溺爱。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在偏爱谢星柏了,在他邀请谢星柏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时,对方便已经有了不小的重量。



    过云雨很快就停了,二人上车时又是一片晴空万里,唯有潮湿的衣物和地面的积水能够证明刚刚一切的真实存在。



    梁亦堂的家在红磡,开车过去5公里,中途在红磡街市停下。



    梁亦堂习惯性戴上口罩,留意到他的装束,谢星柏终于长了一智,同样要了一个戴上。



    梁亦堂露在外面的眼睛有些无奈,拆了一个新的递过去,谢星柏戴上后朝他偏了偏头。



    傍晚的菜市场十分喧哗,掺杂着活禽的低叫,是市井生活最普通的模样。



    谢星柏是会做饭的,之前扶持着母亲生活,后面又常做餐饮行业,厨艺称得上娴熟。



    不过现在,他一般在景芝茶餐厅吃饭,因此也很久没有来过菜市场了。



    看着梁亦堂熟练地同摊主问价,身上还穿着刚才演讲时的一身笔挺西装,谢星柏竟然不觉得违和,呼吸间是浓厚的烟火气,梁亦堂也是渺渺人间的一颗粟子。



    很多人认为买菜做饭很幸福,并能从中获取乐趣,而谢星柏便不是这样的人。



    这只是他维持温饱的途径,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平平无奇以致乏味,但梁亦堂看上去完全是前者,他也貌似对生活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他总是自洽的,谢星柏有些羡慕。



    “十三蚊。”



    余光里,梁亦堂从口袋里掏港纸,一手拿着两袋菜,有些行动不便,谢星柏便很快地拿出钱包,数好递给阿姨。



    梁亦堂笑了笑,随即看到他尚未关上的钱包里的迪士尼年卡,又神色未变地朝他说“谢谢”。



    在得知谢星柏喜欢吃海鲜后,梁亦堂便在水产区大开杀戒,谢星柏哭笑不得地拉住他的袖子,说:



    “亦堂,可以了。”



    梁亦堂听到这个称呼时挑了挑眉,顺从地收手,拎着大包小包和他一同离开,又匀了一些给谢星柏拿。



    谢星柏对演员这一行的资产状况并不了解,但看得出来梁亦堂很有钱,因此以为梁亦堂指的家是某些独栋豪宅或者大平层。



    但去到才发现,梁亦堂的家的格局很普通,大约是三室一厅,九十来平。



    梁亦堂换下鞋子,将西装外套脱下,询问谢星柏是否要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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