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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悟曾说他不适合教书育人,却能把这复杂的逻辑轻易盘顺。清原嘉月消化了好一会,目光停在自己的双手上,清原惠理的血曾染红了指缝。



    在意识模糊期间,她曾听到了陌生人的交谈,“隧道内只剩下咒力残秽了,四十多只总有的,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心湖再度归复为无波无澜,清原嘉月的神情也是如此,是柔和温煦的,像回复一个寻常的工作消息那样,“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这是什么反应?你应该问我要怎么解除这道诅咒吧!”



    “没什么大影响,不用麻烦你。”清原嘉月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她没有略掉五条悟更前面的话,当下不太想面对他,捡回了那本书询问道,“你还要待在这吗?我要去吃饭了。”



    “当然啦,我现在还在你术式的生效期,你得负责到底吧。”贪恋过的蓝色天空近在她眼前,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像一片薄云,“顺便说下,好人卡我拒收哦。”



    少女时代的幻梦像个入室抢劫的匪徒,就这样不断动摇着她试图坚定的心志。清原嘉月径自拎着书离开了这片区域,试图专心吃东西时,五条悟像一只循着阳光游走的猫,踱着步跟过来。



    他就那样托着腮坐在她旁边,眨巴着那双漂亮到犯规的眼睛,循循善诱道,“自我诅咒的解铃人只能是你自己,我可以帮你,你真的不想找到源头解开吗?”



    “其实没什么坏处,解不解开都没影响。”清原嘉月此时心不在焉地,划拉着手机屏幕,那些热闹的明星绯闻却一个字都不进脑子。



    “真的没影响吗?”五条悟忽然微微倾身,语调里那点漫不经心慢慢收拢,“可是不解开的话,你不能有任何剧烈的情绪起伏,你刚才心跳得超吓人的哦。”



    五条悟顿了一顿,雀跃的声线像一只欢腾的小鸟,“你不仅是以前喜欢我吧?”空气静了一瞬,“你现在也喜欢我。”



    年少时每次见到他,清原嘉月都会暗自欣喜,但这个瞬间她希望五条悟能原地消失。心里的线头缠住打成了死结,在理顺之前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抬眼看他,“既然你知道我的状况,还非要证明这些作什么?”



    “所以我要帮你解开诅咒。”五条悟没再像之前那样靠近,只是停在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他唇角轻轻弯着,“在你身上的问题解决之前,我可不会说危险的话。”



    还不够危险吗?清原嘉月不免暗自腹诽着,比起妄自菲薄,她更多时候是清醒。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条不容逾越的界线,她无比谨记这条铁律。



    最重要的是,清原嘉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五条悟在意的。从前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走什么重逢才觉察心意的狗血剧情。



    藏得那么好还是被发现了,可恨她并没有五条悟那样的眼睛,她依旧看不懂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乱糟糟的思绪被不经意的低头动作打断了,清原嘉月注意到了,五条悟脚上踩着双很眼生的黑色拖鞋。



    这个家里的所有物品都是她亲手添置的,这不是她买的,更不是日车宽见的。



    “啊…”五条悟观察到公寓主人疑惑的神情,那清亮的笑眼很像一片展开的花瓣,而那滴泪痣是露珠,她连迷惑都是温柔的样子。



    他十分自在地解释道,“你家里的男士拖鞋太难穿啦,没什么品味,不会是日车先生的鞋吧?”



    他这双和日车那双看起来没区别,不都长一个样子吗?五条悟未免也太矜贵了。七海建人曾经提起过,五条悟的出身相当不凡,只是表现得平易近人。



    清原嘉月越想越觉得,和他压根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五条悟误打误撞地从天而降,他们从生到死都不会产生一丝交集。



    “嗯,就是没品位的日车先生的鞋。”被岔开了思路,原本拢在肩头的卷发随叹气滑落,她无奈地笑道,“我没见过来别人家做客还自带拖鞋的。”



    “那你现在见过咯,我总不能每次过来都没鞋穿吧?”



    “什么叫‘每次过来’?”清原嘉月不免皱眉打量过去,当她家是过去的清原屋吗?



    五条悟很理所当然地眨眨眼,“我总会累的,累的时候就来找你啊,而且还要帮你找找办法解咒,你不应该感谢我嘛?”



    在术式的作用下,五条悟像被关掉了持续运转的神秘机器,十七八岁那股真正的活泼劲回来了些。



    清原嘉月见过他相对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那时候他的头发毛茸茸的,晃起来像朵蒲公英,人也远没有如今沉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不是某一天某一刻,日子熬着熬着就过了这许多年。五条悟不再是从天而降的快乐少年,她也变得面目全非。可能是今天的天气太好了,清原嘉月竟又回想到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



    待她回过神来,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变得干巴巴地躺在盘里,而五条悟都快贴在照片墙上了。



    他正大大方方地认真观摩,手指点着其中一张照片,回头挑挑眉,很是狡黠的样子,“你是口齿蛮伶俐的,毕业致辞讲得很不错哦。”



    那是她的修士毕业照,捧着渡边花音送的花在安田讲堂前拍摄的。东京大学今年的毕业仪式没有开通网络,清原嘉月更觉得看不懂五条悟了,真的是她没良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摊牌吵架写的好累[小丑]



    女主:你说啥呢?



    自我和解



    项目进展到起草法律意见书的环节,加班在顶级事务所是日常,会议室中激烈的讨论持续了整个下午。



    清原嘉月面前的提神饮品更换了两轮,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内,她揉捏着太阳穴闭目养神。距五条悟揭露副作用真相已过去三天,她诅咒了自己,这个事实比突如其来的好感更黑色幽默。



    负责这个项目的合伙人正是清原嘉月的直系前辈山本,也是远藤教授的得意门生,年近五十的前辈待她一向亲厚。



    一口苦涩的冰美式入口,山本看着颇为疲惫的后辈,不觉有些抱歉,“清原,实在辛苦了,本来这些文书就大部分靠你,现在还要你额外跑一趟。”



    酸涩的眼球在闭目片刻后得到了短暂的缓解,清原嘉月闻言睁开眼,她扯了一下嘴角,语气放得很轻,“没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我就当去国外度假了嘛。”



    术业有专攻,清原嘉月本周的休息又泡汤了,明天要去杜塞尔多夫出差补一份尽调,是很紧迫的任务。



    五条悟那天的话如同魔音,反复回荡在心里,她是靠海量的工作来理顺思路的。暗恋多年的人隐隐表示对你也有好感,这样的几率是多少?



    事实上没有很惊喜,在对着平板电脑发呆时,清原嘉月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这算什么呢?偏偏发生在放下之后。



    这天下班到家又是凌晨,从衣柜里拿出几套衣服,她需要整理出差所需的行李,扔在床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五条悟”。午夜的家里太寂静,显得铃声无比刺耳。



    这三天里,她在慎重考虑很多事,五条悟发来的le消息,被刻意淹没在无尽的工作消息里,一条都没点开。



    手机在掌心里持续震动着,像不肯罢休的催促。清原嘉月终于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五条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消息不回,电话倒是接得挺快嘛。”慵懒的声线从听筒传出,“周末来趟高专吧,带你见一下忧太,毕竟同病相怜,说不定你能回想起症结在哪里哦。”



    “这周末不行的,我要出差了。”清原嘉月是实话实说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五条悟像是看穿了什么,“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她正站在卧室窗前,零星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倒映出模糊的影子。这样的平静日子已经过了三年,是五条悟打破了那条界限,让她的生活重新滑向失控边缘。



    清原嘉月当然想解开这道莫名其妙的诅咒,就算影响再微乎其微,它还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想寿终正寝。



    她耐心解释,“没有,我得去客户子公司补一份尽调,要下周四才能回东京。”



    “好忙哦,比我们咒术师还忙呢。”五条悟的声音里透出一点难得的无奈,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那等你回来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手机那头传来了轻轻敲击屏幕的声响,像是在边打电话边打字,语气忽然认真了那么一两秒,“你能不能抽空看看信息?全是未读呢。”



    握着手机,清原嘉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东京的灯火明明灭灭,电话里的呼吸声比她的心跳声更清晰。濒死感无法作假,这份好感或许没有十几岁时那样热烈,可疼痛昭示着它的存在。



    她读过许多书,所以总是思考得太多、感受的太少,这是幸运也是不幸。可是爱本身就是违背理性逻辑的,它不被恐惧、焦虑、害怕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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