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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嘟囔了几句,细小的声音淹没在雨滴砸在温室顶的噪音中。
随后他再次开口:“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说法,表达情绪是你的自由,在我这里你想倾诉什么都可以,更何况——”
“这次是我的错,你感到委屈是应该的,不必和上一次混为一谈,”他神色变了变,带上些后悔,“你看,我这次不也是第一反应先隐瞒真实情况,归根结底是我有错在先,你感到委屈是应该的。”
他重复一遍自己的的核心观点,正了正表情,严肃又认真地道歉。
我眨巴着眼睛,同样严肃又认真地原谅他。
而这个流程完成后,我们都沉默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盖住周围的其他声音,我们的距离近到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我率先打破这种喧嚣中的寂静。
歪头抹去眼角尚未干透的泪渍,按下心中愧疚的我感到细微的尴尬:“又让你来安慰我了,明明你是受伤的那个,怎么能让伤员费心…”
“嘘——”他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放在面前,竖起食指,等我闭上嘴后才不疾不徐地讲道理,“我犯的错当然是要我自己来解决,而且,真的不用这么担心,经过一整天的休息,我已经好很多了。”
“真的?”我有些怀疑。
“真的。”
看他保证的样子,我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自己的疑虑,但也确实不好再逼问他。
“好吧,姑且相信你。”
他闷闷笑了两声:“那你呢,还委屈吗?”
“我们都握手言和了。”
耸耸鼻尖,我没好意思直接告诉他,我好像、大概、有那么一点痉挛的迹象,幸好比较微弱,还能压制得住。
“那就好,”他拍拍胸口,肩膀也放松下来,看起来心有余悸,“好久没经历过这种心跳猛然飚高的感觉了。”
听到这话,我一个没绷住,超大声地抽泣了一下。
坏了,一时不察,没压制住。
提纳里倒是瞬间再次紧张起来,尾巴都绷直了。
“哎?我说错话了吗?”他慌张得脖子根瞬间泛起粉色。
“没有,”我小声回答他,“只是…”
“提纳里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现在看着,果然还是年轻人嘛,”我控制住表情,嘻嘻哈哈的呲了下牙,说的话还带着重重的鼻音。
“怎么刚缓过来就开始说胡话,”他无奈地摊手,轻轻给我一个没什么力度的脑瓜崩,“连少年老成这种词都能用出来。”
我发出几声傻笑:“不能要求情绪占据理智的人还能准确选择形容词。”
“还是先缓缓你这浓重的鼻音吧,笑声都变调了,我可是有在努力不笑话你哦?”
“其实你笑话也没关…”
话还没说完,周围环境骤然变亮,又在下一瞬变回原样,闪电后的雷声已经穿过温室玻璃回荡在室内。
我听到提纳里长嘶一声。
“没事吗?”我直接跪坐在他面前,紧张地盯着他趴下的双耳。
他闭着半边眼睛,龇牙咧嘴抱着头:“这声雷可真响,震得我脑袋嗡嗡,幸好耳鸣没复发…嘶。”
又是一声雷响。
我注意到他抬高的肩膀不太自然,皱着眉问他:“肩膀是不是还在疼。”
“还有一点酸痛,不过不严重,没有太大影响,”听出我肯定的语气,他眼神飘忽一瞬。
“唉…我来给你捂住耳朵,可以吗?”比起委屈,我现在倒是体会到一点怒意,“等雨停了,我联系附近的商队,委托他们送你和海芭夏回化城郭。”
见我已经伸出双手放在他耳侧,他没有再推脱。
毛绒的耳朵被扣在发丝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我稍微用力笼住毛茸茸的耳背,忍住自己想要顺一顺毛的冲动。
忍住忍住,又不是没摸过。
也许是我的表情过于坚毅,他挑了挑眉毛:“如果胳膊酸了,可以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我能撑住。”
……
不,我撑不住。
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一下,提纳里这次没忍住自己的笑声。
“还说撑得住?你坚强的眉毛都开始抽动了,需要我帮你描述一下它的运动轨迹吗?”
“…不用。”
稍微将手臂缩回来片刻,我再次撑出去压住耳朵。
“我来帮帮你吧,”他折起手臂像举重那样支撑起我的胳膊,“放心,这个动作不会牵扯到肩膀。”
确实轻松了许多,但是…接触到他手心的地方好热。
得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还有,你们在做些什么?我听说和草神大人有关。”
提纳里因为这个突然地话题怔住,微微颔首:“本来想让你专注于自己的身体,所以没有多提…但既然问了,你也有知情权。”
他停顿片刻,用尽量精简的语言概括我泡在遗迹里这段时间,须弥发生的变化。
听完整个流程,正好等到雨停,我甩甩长时间伸直而变沉重的胳膊,坚毅的表情在脸上的待久了,也变成了僵硬的表情。
大贤者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狂妄,造神这种事也太过大逆不道。
……
提到神明这个词,我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何,明明没有接触过,我对草神大人的印象却格外好——直到登上商队的顺风车,我依然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说不定是在我忘记的那些噩梦中见过呢。
我在想什么呢。
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想法放掉,我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化城郭。
又是一次远行后回来这里,颇有一种游子回家的错觉,毕竟比起奥摩斯港和须弥城,这几年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化城郭。
我什至想不起来为什么完成教令院委托后仍然定居在化城郭…
难道又是甜蜜陷阱?
偷看一眼闭目养神的提纳里,我悄悄挠了挠头。
作者有话说:
冷静从容人的惊慌失措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入v啦,感谢宝贝们支持!
海芭夏被安排好的人接走照顾,而提纳里在全体巡林员的一至协商下,被强制休息两天,至少要将影响行动能力的伤养好。
在看望过因病休息的柯莱后,我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
因为此行仓促,探索遗迹时的行李完完整整被带回雨林,将挎包内顺手捞的机关零件收纳后,便没有其他需要收拾的东西。
幸好这里还有遗留的生活用品。
我悄声走到门前,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向对面的房间,总是亮到深夜的灯并没有被点亮,房间的主人也许已经陷入熟睡。
回想起在禅那园时提纳里所叙述的经历,再加上受伤的缘故,他肯定累得够呛。
今晚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我低头甩甩麻木的手腕,发现那篇泛着光的黑色鳞片在短短一下午便扩大两圈,整体已经超过以前最大的时候,看来距离确实是影响我病情的因素之一。
幸好身体里有父母求来的力量。
「鹮之王」图特…也许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只是现在手中的线索实在是太少,还不能确定当年父母在沙漠中最后进入的遗迹是哪个。
先将这些疑问放下,现在最重要的是须弥的问题。
听提纳里的意思,空和赛诺他们已经在制定计划,用于解救被大贤者囚禁起来的草神大人,在此期间,提纳里只需要做好自己照顾病人和雨林的本职工作,我也只需要考虑自己的事。
但再怎么说,现在这种情况都不适合再与线索中断的路死磕下去,要说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大概就是留在巡林队,为挽救持续被死域侵蚀的森林出一份力。
原本就忙碌的巡林队因为提纳里的受伤,更是忙的团团转,根本没有歇息的机会。
做好决定后,我在第二天一早就去拜访已经因为生物钟而起床的提纳里。
“…所以,在你养好伤和事情有转机前,我想留在化城郭帮助巡林队,”在解释清楚自己的理由和想法后,我停顿片刻,“虽然只是绵薄之力,但我认为多一份总比少一份好。”
提纳里坐在床铺上,没穿外套,露出的肩膀处皮肤被白色的绷带缠住,清新的草药香溢满整个空间。
他思索片刻,显然有些犹豫:“可你不是临时从沙漠赶过来,原本的计划怎么办?”
“放心,所有遗迹我已经都去过了,线索早就已经断在开始,现在也没有其他出路,”扯了下嘴角,我在他面前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毕竟是为数不多可以完全倾诉心事的存在。
“抱歉,让你在这种的时候还要担心其他事,”像是察觉到我的低落,他轻生道歉后,特地扬起声音,“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帮忙,当然再好不过,适当转换心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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