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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娇气,皮肤也娇。



    膝盖都磨红了还没弄好,再耽误下去,浪费的不止是时愉的时间。



    “小少爷,床单不是这么铺的。”



    长腿轻迈,周庭彻走至时愉面前,黑浓的睫低垂,周庭彻看着时愉,带着审视意味的眸光打量床上这个,未来要跟他日夜同住的娇气室友。



    他可没有时间,陪这位小少爷一起空耗。



    顿了顿,青年表情淡淡:“让开一点,我帮你铺。”



    再遇周庭彻



    时愉一心都挂在铺床单上。



    他早就不是千娇百宠的小少爷,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时愉是独自度过的。



    那些经历,让时愉的自理能力强了不少,但也就那样。



    时愉回去没多久就瞎了眼,一个白血病晚期的瞎子,点亮的新技能都是生存必备条件,时愉知道怎么摸黑洗澡,烧水煮挂面,知道从家去社区诊所的那条路怎么走……



    但铺床单这种家务,对当时的他来说还是超纲了。



    他都是在衣柜里抓瞎找块布,往床上一扔,自己就着布的位置睡觉。



    因此,即使是看得见的时小少爷,时愉睁着眼睛,捣腾来捣腾去,也只能铺个勉勉强强。



    时愉低着头塌着腰,翘着屁股和床单较劲,都没注意身后开门的动静,沉冽的男声一响,他猛地回头,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



    时愉长得很乖,黑发雪肤巴掌脸,眼型大而圆润,猫科动物般呆钝,周庭彻的出现似乎是吓到了他,少年眼瞳微睁,澄澈的眸色映着周庭彻的身形。



    周庭彻很高,净身高足有187,是俊美而又冷情的长相,一双凤眼薄窄狭长,弧度冷冽,似孤竹寒玉。



    时愉177,本就差了他十厘米,又曲着双膝跪坐在床,在姿势上吃了好大的亏,周庭彻看着他,单眼皮面无表情的垂着,更显得居高临下。



    时愉被他看得腿软,屁股直直坐在了腿上。



    时愉表情发懵,心底言语相当的不淡定:



    我靠,周庭彻!



    搞什么飞机啊,这个梦要不要这么真!现实里没有的它要详细,现实里有的,也跟着重现!



    时愉疯狂尖叫:



    阎王爷也太贴心了吧,周庭彻给我叠被子的画面都要复演,我一点也不想看见周庭彻好吗!



    谁想看见自己的一生之敌啊!!!



    时愉的手上还捏着床单一角,半分钟的时间里,少年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跪坐着,周庭彻眉头微皱,感觉这位小少爷比看起来还要不聪明。



    床单不会铺,话都听不懂?



    “我帮你铺床单,时愉。”周庭彻只得重复一次。



    周庭彻性冷孤僻,帮人铺床单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心,他没有重复第三遍的耐心,好在眼前人总算有了反应。



    “…哦哦。”时愉弹跳起身,手脚并用的爬下床,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清澈愚蠢的微笑,少年表情礼貌,看不出在偷偷咬牙:“谢谢,麻烦你了。”



    时愉很守规矩,他回想了一下当年和周庭彻初见的搭讪语。



    时愉:“小哥哥,你是我的室友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果不其然听见青年那冷淡的声调,周庭彻惜字如金:“嗯,周庭彻。”



    “哇,好听的名字诶。”时愉继续走流程,他把位置让了出来,看周庭彻给自己铺床单。



    筋骨凌厉的手抓住床单的两边,周庭彻掌心一推,皱皱巴巴的褶皱被抚平,修长的指骨探进,将床的边缘,时愉没有压严实的地方顶进去。



    一推一顶,不到两分钟,时愉折腾了十来分钟还没铺好的床单,奇迹般的齐整起来。



    “周庭彻,谢谢你,你的手好长啊!真好看!”



    时愉把台词补充完,毛绒绒的头微抬,少年音色轻软:“以后别叫我小少爷啦,叫我时愉就好,或者小愉,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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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愉又看见了周庭彻微顿的眸光,青年扫过来的那一眼,冷冽,深邃,意欲不明。



    和记忆里的一样,周庭彻没有回复时愉夸赞他手好看的话,



    只嗓音冷淡地说:“时愉。”



    



    周庭彻回宿舍是拿东西,铺在地上的行李箱合上,路被清扫出来,他很快再次离开。



    青年来去无声,眼看着那道清冷的身形消失在自己面前,时愉那副不谙世事的纯真表情顿时收敛起来。



    圆润杏眼尾端,上翘的弧度下敛,眉眼恹恹的耷拉下来,看起来竟然异常凝重。



    事实上也很难不凝重,毕竟——



    周庭彻,就是被他鸠占鹊巢的受害者,时家真正的孩子,被时愉替代了十九年人生的真少爷。



    没有冒牌货,在遇见真正主的时候,能保持平静。



    时愉至死也无法忘记,他死前两个月,12月21日那天。



    时家控股的云锦酒店,为了小少爷的生日宴,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筹备,宴会当天,排场相当盛大体面。



    时愉一身狼狈地被安保挡在门外,隔着拦在自己身前,重重戒备的手臂,看见周庭彻西装笔挺,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的将青年拥护在身前。



    一家三口,仪态亲昵,宴会的主人一家,夫妻带着儿子待客寒暄:



    “感谢大家来参加爱子庭彻的生日宴……”



    时愉看见,他爸爸的秘书小跑过来,一脸难色地说了些什么,因为话筒开着,即使距离隔得远,时愉也清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小少爷……时愉就在门口,守了两个小时了还没走,安保处的人不敢处理,时总,您看这……”



    以往,时正雍在外人眼里,一贯沉稳严厉,是极具威严感的大家长,时愉却不这么觉得,



    爸爸才不是什么可怕家长呢!我爸爸对我可好了,从没有凶过我!



    而从来没有凶过时愉的爸爸,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也能那么冰冷可怖,是时愉站在风口,淋了两小时的秋雨都赶不上的寒凉,



    男人的声音不再包容,时正雍剑眉冷蹙,带着明显的厌恶:



    “什么小少爷,时家只有小彻这一个少爷!染了泥的山鸡一沾水就现原行,这样的事情竟然还要问到我这里?”



    “直接处理掉!带人把他赶走!别让心怀不轨的无关人等毁了我儿子的生日宴!”



    看时愉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把他当成珍宝般疼爱的妈妈,闻言没看时愉一眼,而是转过头去,和周庭彻柔声解释着什么……



    得了准话的保安不再避讳,横在面前的手臂抓上时愉纤薄的身躯,时愉被几双手臂牢牢遏制住,踉踉跄跄地走进更大的雨幕里。



    水珠从脸颊滑落,簇簇湿黏的睫羽,不知是水还是眼泪的痕迹……



    假如重来一次



    这场生日宴,还有另一重含义,周庭彻刚被认回来不久,在这之前尚且没在人前出现,时正雍夫妻借着宴会,亲自为周庭彻正名。



    这天之后,云京上流阶级无人不知,周庭彻是时正雍亲口认下的独子,未来的继承人。



    天之骄子合该站在亮光之下,周庭彻因为意外,而改变的人生轨迹被拨乱反正,时愉迟了二十年才接受自己该有的宿命。



    宴会的最后,是一个钥匙圆圈,清冷矜贵的贵公子,突然走至时愉的身前,周庭彻把老旧的钥匙串递给时愉,像是在完成仪式交接。



    “这是你父母房子的钥匙,回去吧,时愉。”



    周庭彻垂着眼,嗓音清淡,无波无澜:“你不适合再待在云京。”



    时愉离开了云京,回到了他亲生父母留下来的空荡的家,再也没有见过养育自己十九年的爸爸妈妈,后来的很多个日夜里,他会反复回想,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周庭彻的宴会之外,被保安拖拽的他,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埋在心里的那些话……



    想说的,没有机会说出口,再想到,当初正是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让周庭彻和时正雍察觉到身世端倪,死后复盘,时愉不禁对这种宿命感感到滑稽。



    他知道,他的梦快结束了。



    十九岁的时愉被爸妈用爱保护在城堡里,少年人天真浪漫,是一朵没经过任何风雪的娇养玫瑰,生命中唯一的烦恼或许只有那双纤细漂亮的手,握着的画笔如何下笔,色彩怎么搭配……



    对众星捧月的时小少爷来说,第一个在外住宿的夜晚,第一次做了那种梦,还让新室友帮忙铺好床单。



    虽然这位新室友不知道他换床单的理由,在周庭彻的视角里,估计也只是见不惯自己这个娇气少爷,连床单都不会铺,顺手帮了忙。



    这么一点无人察觉的小小尴尬,在小少爷的纯真世界里都被当个事情,人一走,时愉后知后觉就尴尬起来,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好似要冒热气了。



    现实里,在周庭彻走后,小少爷立马拉开被子,热心室友刚帮他整理好的床顷刻间被弄乱。



    鹌鹑似的把自己埋在里面,社死是让时愉尴尬的困境,然而容易害羞的少年,情绪也容易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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