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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在意假少爷的结果,反正历来鸠占鹊巢的人下场都合该惨淡,可少年是那么的不知情识趣,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前,少年的存在突兀刺眼。



    少年过得凄惨,一身衣服皱皱巴巴,很久没换过的布料从洁白变得发灰,上面污团刺眼,身上沾的是他这些天睡在三十一夜的廉价宾馆,来往的那些和少年一样肮脏贫穷的底层住客们,在枕头被褥留下的那些陈年脏污痕迹。



    也是时愉偷替了真少爷十九年人生,劣迹斑斑的污点。



    少年被打回原形,众星捧月的小少爷重新变回肮脏灰溜的小老鼠,当时愉再次出现时,所有人都忙着为真少爷庆祝生日,没有人会搭理他想要进入会场的愿望。



    少年被拦在门外,却怎么也不肯走,单薄的身子倔强的站在雨里,雨水却冲刷不了他身上肮脏的痕迹。



    属于真少爷的生日宴会盛大辉煌,不能被小老鼠染脏,没有办法,小老鼠的存在被上报到了主人面前,昔日的父母憎恨他占据了自己亲生儿子十九年的地位和宠爱,当即嫌恶的让人把他赶开。



    少年听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代表希冀的光彻底消失,少年瞬间愣住,嘴唇空白地睁大,似乎有些迷茫。



    原本委屈流着的泪水生生止在眼眶里,因为恐惧着什么,甚至忘了落下……



    少年哭得安静,像时愉的存在,没有人在意,作为这场盛大的生日宴会的主人,在场的数百人都为周庭彻而来,人来人往中,没有人为少年停留。



    只有周庭彻,悄然看了他一眼……



    ……



    时愉就是在那一瞬间,瞎了眼睛。



    一直到死亡,他的世界都没有再亮起。



    ……



    彼时的周庭彻并不知道,时愉那时的迷茫是因为突然看不见的眼睛,时愉在他的世界留下的痕迹太轻,风掠过一般不引人注意。



    他和所有人一样没有在乎少年的去留,对周庭彻来说,他的生活回归正轨,作为时家真正的继承人,周庭彻的人生篇章真正开启,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时愉,早就被他淡忘在了过去。



    看向少年的那一眼,对这个假少爷,周庭彻其实都快忘记了时愉的脸……



    那年的十二月其实不是好日子,寒冬凛冽,风雨连绵,周庭彻记得,他二十岁那天,也是个下雨天。



    起风了。



    少年的眼泪混在雨里,风里仿佛捎携湿咸的气息,绝望的味道让周庭彻皱眉。



    仿佛被少年的情绪感染,或许只是单纯的气温改变,周庭彻觉得闷:



    ……人悄无声息的哭,不流眼泪,竟然能哭得这么惨。



    鬼使神差地,周庭彻淋进雨幕,走到少年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放着一把钥匙。



    宴会开始前,周庭彻意外找到这把钥匙,又一时兴起,莫名地把它放进兜里,带来了酒店会场,周庭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一把早就失去用处的钥匙,见到了时愉,看少年身上脏兮兮,柔软的头发被雨淋透,像无家可归的猫掉在脏水里,毛发被弄脏,一缕一缕……



    周庭彻才想起……



    既然他回归时家,得到了自己应该拥有的东西,有关养父母的一切,似乎,应该留给时愉。



    时家的小少爷永远是时愉



    少年的尖叫打破湖面强装的平静。



    把周庭彻带来以后,时正雍没有走远,他就守在走廊,骆宁被郑婉容劝去上心,半路上就因为放不下时愉,回了医院。



    听见病房里的动静,时正雍和骆宁急冲冲冲进去,保安很快上来,骆宁不知所以地抱住发抖的少年,和他一起安慰哭泣,时正雍表情肃穆可怕,看着被保安左右架住的周庭彻,声音发沉,透着暴戾,警告他:



    “周庭彻,我带你来是让你哄小愉开心,你走吧,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见到小愉的机会!”



    周庭彻被赶走。



    广华医院,是时家全资控股的医院,顶着医院的名头,其实就是仅供顶级权贵就诊看病的私家疗养院,周庭彻是被时董事长发话赶走的,安保人员执行的很好,说赶就是赶,两个安保压着周庭彻,一直从病房,走了快一公里,把周庭彻押到医院门口。



    赶出了医院大门。



    周庭彻的脸上了医院的防护系统。



    周庭彻在门口,被拿着防爆用具的站岗安保,从白天盯到夜色变深,手机一直在响,不出意外应该是林总在恨铁不成钢的对他退出课题组的举动试图挽留,不重要。



    赶在地铁停运之前,周庭彻回到宿舍。



    放眼走廊,1909的门高档精致,相当的鹤立鸡群,时愉要退宿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小少爷住过的宿舍,光是设计师改造的钱就有七位数之多,这间宿舍比校长办公室都高级,放在租房app里几万租金都搞不定,知道时愉不住以后,所有人都盯着小少爷空出的位置,希望这一次的幸运儿是自己。



    这几天,很多人不顾周庭彻在外的清冷名声,和他死了老婆一样的冷脸,上门打听。



    -“彻神?小少爷真的不住宿了?他空出来的床位怎么安排?学校分配,还是你私下挑一个室友?”



    -“或者让小少爷选?彻神,你和小少爷不是在谈恋爱吗?看在我们同班的份上,你帮我美言几句呗……”



    -“实在不行,小少爷的东西应该清空了吧,这个学期结束前,让我进去住几天,反正挑谁不都是挑室友……”



    周庭彻哐当一下把门砸回去,差点没把人鼻子砸歪。



    他其实没有清时愉的东西,时愉的床干净漂亮,和少年在时一个样。



    去时家找时愉之前,周庭彻还把四件套换了一遍,时愉一直不太会套床单,开学那天,他见不惯,说帮时愉套一次。



    结果谈恋爱以后,时愉再没套过一次。



    周庭彻不打算清时愉的东西,周庭彻只能和时愉做室友,他相信,他会把时愉带回来。



    在这之前……



    房间没开灯,周庭彻仔仔细细的擦着少年的书桌和电脑,擦完以后,他想起什么。



    时愉有很多绘画工具,周庭彻还要找出时愉那些蓝牙连接的数位板和电子笔,一一把它们充上电,避免少年要用的时候没电。



    周庭彻打开抽屉。



    在抽屉的最底,他看见少年藏着的,某些其它的东西……



    



    睁着眼睛睡了一夜。



    周庭彻顶着快消的巴掌印,和疑似被红眼病病毒感染的眼圈,来到时氏集团的大楼。



    时正雍这些天一直是医院公司两头跑,时总日理万机,偌大的集团离不开掌幡的舵手,周庭彻知道,他进不了西山别墅的门,一如没有时董首肯,除非整容,他进不了广华医院。



    他什么也没干,坐在一楼大厅里等了一天,一直到日暮快结束,周庭彻等到了被一堆人簇拥在人群中心的时正雍。



    周庭彻一直是个体面人,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他像超市里抢打折鸡蛋的大爷大妈,悄无声息地尾随到了人群之后,他特意挑选了一个时正雍看不到的位置,越过人潮挤到了中心。



    被一堆“这人是谁?”“有没有素质?”“狗腿子成这样?”的谴责眼神注视,时董事长旁边的保镖目露警惕之前,周庭彻闪身出现。



    “时董,您好,我是周庭彻。”



    嗓音沙哑,周庭彻装成狗腿子,第三次对时正雍自我介绍:“您之前见过我,在明宏,您记得吗?时董,您之前夸过我,说我的眼睛很英气。”



    时董事长正欲抬起的手动作顿住,掌权的上位者目光炯炯,看向他的眼神,是不可侵犯的威严……



    临近下班时间,时氏集团的员工群热闹非凡,上下议论——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那个,在门口拦时董路,套近乎抱大腿的那个狗腿子竟然成功了!



    被时董带去办公室里了!



    



    总裁办公室。



    门关的严实,上百层的高楼之顶,时董事长落座正位,岁月沉淀的凤眼锋利锐利,时正雍示意:



    “坐吧。”



    这很奇怪,昨天周庭彻以时愉室友的身份去时家,都没获得时正雍的接待,时董事长在明知道他是儿子前男友,且还惹得时愉受刺激,意外眼盲的情况下,竟然会让他落座。



    周庭彻感到意外。



    同时意识到什么。



    果然,时家动辄万亿的身价,有关血缘,该有的交锋谈判都不存在,从意识到周庭彻的存在起,他们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周庭彻顿了顿,正面着时董事长坐下。



    “你来找我,看来是小愉没瞒住你。”



    没有废话,时正雍单刀直入:



    ——“小愉的担心是对的,周庭彻,我不会认你。”



    ——“时董,时家的小少爷永远是时愉。”



    周庭彻同时说。



    两人同时出口,双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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