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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小愉是怎么知道的,我想,他应该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了——大概是上大学,见到你之后吧。”时正雍眉头紧锁,嗓音愈发沉哑:“小愉自从上大学以后,突然间就变了性情,胆小瑟缩,拘拘束束,不敢亲近我们……我和宁妹想过很多可能,一直不明所以,原来,他是害怕身世暴露。”
“小愉的状态太差了,从请假以后,我把他接回家的这小半个月,小愉变得沉默寡言,晚上睡不着觉,经常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你昨天见过他,小愉现在生着病,昨天因为你受了刺激,看不见了,医生说想要复明,需要调整心情,抑郁焦虑的情绪,不适合他养病。”
“他害怕我们不要他,不敢安心。”
“按理说,你是我的亲儿子,这些东西,我和宁妹百年以后,都应该留给你。”时正雍看一眼合同,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恳求:“但是小愉现在的状态太让人担心了,作为父母,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让他相信我们不会因为他是假少爷,就不要他。”
“小彻,你是小愉的男朋友,你让让他。”
“以后,我和你母亲会尽力弥补你……”
二十年前的意外,让被意外漩涡裹挟到的所有人都犯难,时正雍想好了,财产给了时愉,时愉被养得不通业务,公司其实还是他在管,他不能太厚此薄彼。
以后几十年,他打拼下来的东西都会弥补给周庭彻。
周庭彻对亲生父母不认他回家的决定,要怎么弥补他的保证,还有时氏集团这个本该由他继承但和他失之交臂的顶级财团,这些东西统统都反应平平。
从进门开始,他全程面色淡淡,没有波澜。时正雍的态度让他不爽,像是自己的感情被看轻,周庭彻微蹙起眉,他把合同递回去,看也没多看一眼,
冷声提醒:
“时董事长,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认祖归宗,我只是想解决我私人的感情问题。虽然我和小愉中间有误会,他暂时跟我提了分手,我也一直不明所以,原来就是这么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我很后悔我昨天刺激到了小愉,一直没有发现问题,导致现在的局面……”
“不过,我们只是闹别扭,不会分手,我会把小愉哄回来。”
周庭彻现场普法:“时愉是我的男朋友,我这辈子只会跟他在一起,他是时家的小少爷,我要是认回时家,我们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户口本上,还怎么出现在结婚证上?”
“我让时愉本就是应该的。而且,你们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他要是鸠占鹊巢的假少爷,我也没好到哪去,小愉很好,小愉的亲生爸妈也很好,我还能见到我的亲生父母,小愉的爸妈临死之前都只把周庭彻当成他们的儿子。”
本就是意外换亲,两家都是无辜家庭,周庭彻不认可时家有钱就是时愉占便宜的道理,他同样享受了时愉亲生父母的爱。
他只觉得怜惜,心疼少年的担惊受怕,知道了破局答案,周庭彻只想赶紧出现在时愉面前,和他好好说开,陪在少年身边。
临走之前,周庭彻看一眼时正雍,
“我不喜欢时家继承人的身份,他让我的男朋友伤心。如果你们一定要弥补我,再给我一次哄时愉的机会吧,以后把我当成儿婿看,小愉娶我也行,我入赘也行。”
青年嗓音喑哑:“不止有你们爱时愉,父亲……”
周庭彻一定很讨厌时愉,连话都不愿意再和自己说一句……
被爸爸握着手签下了合同,时愉本该意外,想如何解决自己签下的合同。
眼睛是和世界相连的桥梁,失去视力后,对眼睛的依赖需要分给其他感官,被褥下陷,骆宁和时正雍一左一右地围着时愉坐下,时愉被揽肩抱在怀里,指腹触感微凉,是骆宁用湿巾帮他擦干印泥。
妈妈的尾音好像也沾上了泪,温柔音色中,带着潮凉的气息,湿湿的,潮潮的,像是在哭。
骆宁说:“宝宝,你是在戳妈妈的心,什么你的我的,爸爸妈妈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
“哪里就是坏孩子了,妈妈不准你这么说,我的小宝明明是最好的小孩……”
“好得妈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给我的小宝摘下来……”
被爸爸握着手签下了合同,时愉本该意外,想该如何解决,签下的合同还能不能反悔?
可时愉却想不起这些,他的脑袋被爸爸妈妈的话填满,扑颤扑颤的小蝴蝶不飞了,时愉呆呆地睁着眼睛,像是无法理解话里的含义。
“是吗,我不是坏孩子吗……”时愉喃喃,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小愉不是坏孩子吗?小愉是好孩子?”
时愉从小就是被夸赞着长大,在几乎是溺爱式的鼓励式教育里,他被养得自信开朗,从不害羞于别人的夸奖,可他现在却不敢接受。
爸爸妈妈爱他,夸他,是因为连同爸妈,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时愉却不可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心底深处,缩小版的时愉疯狂摇头:
不是呀,小愉不是好小孩了,小愉偷偷做了很多坏事,很坏很坏,小愉……
时愉喜欢被拥抱,拥抱的亲密让他安心,他被爸爸妈妈的气息包裹,温暖的爱是负担,也给人力量,或许这一刻的感觉太让人着迷,时愉没办法在此刻披上自己卑鄙的假面,又或者他提心吊胆太久,早就想要个解脱。
“不是的,小愉不是好孩子。”
眼泪被打湿,空白的眼睛贴上白纱,苦咸的眼泪化作了勇气,时愉突然鼓起了勇气,他开口,嘴唇干涩:“我、我其实不是……”
手指点在苍白的唇瓣之上,骆宁漂亮但和少年毫不相关的脸上,满是为时愉心疼而流的眼泪:
“嘘,小宝,不是也没关系。”
“你是我从丁点大养大的小孩,我养大的,就是我的孩子。小宝好好养病,好好长大,什么都不用担心,其他的,是爸爸妈妈要去解决的问题……”
……
骆宁是昨晚知道真相的。
从丈夫口中得知,小宝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们真正的儿子,是前天,出现在小愉病床前的青年。
周庭彻这个名字对骆宁来说相当陌生,骆宁见过他,又没有见过他。
前天,在医院,骆宁刚走到时愉的病房前,当时小宝跪在床上,浑身颤抖,满脸是泪的尖叫着叫爸爸妈妈,对她们说自己看不见了,骆宁听得心都要吓飞了,满心满眼挂念的都是突然失明的时愉,
根本没注意到,病床前的青年。
二十年前意外抱错,她的亲儿子另有其人,时正雍是时家的当家人,对外掌权,对内抗事,丈夫瞒下她做了决定,独自承担了决定背后的风险。
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人,突然间被生活泼了场泼天的狗血,意外降临的让人震惊,骆宁浑浑噩噩,她疼时愉,同意了时正雍所说的,留财产让小愉安心。
合同签下,身世的真相戳开,将时愉安抚好,夫妻俩出门,骆宁看着守在门口的青年,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表情颤动几次,她开口,语气羞愤愧疚:
“小彻……”
“是小彻吧,我是……”骆宁垂眼怯弱,不敢再说。
她们偏心,认了时愉,不认周庭彻,骆宁没有脸自称母亲。
“母亲。”周庭彻应得干脆,反正亲妈岳母都是妈,论后者还是他占了便宜,涉及感情问题没有什么比哄回小男朋友更着急,周庭彻侧身,道:“我先去看看小愉。”
说罢,当着时正雍和骆宁的面推开病房门。
“谁?”
门锁开合的咔哒声轻微,时愉转了转头,对着门的方向:“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狭长的凤眼沉沉,周庭彻一错不错地望着床上的少年,时愉刚哭过,一双猫眼儿被白纱遮住,看不见眼睛,白纱纤薄柔软,挂着一圈未干的湿痕,鼻头和脸颊都泛着可怜的红。
周庭彻没有说话。
时愉虽然保持“看”的姿势,但是小瞎子是看不见人的,没听见回复,他先是有点怔愣,然后跟着沉默下来,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时愉道:
“……是周庭彻吗?”
虽然来的人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时愉觉得是他。
从摸到合同那刻起,时愉就有种自己马上会见到周庭彻的预感。
病房里的沉默让时愉更加坚定了来人的身份,他挪挪屁股,整个人摸索着周庭彻应该在的位置,换了方向。
少年咬着唇,嗓音温吞轻缓,时愉碎碎念:
“周庭彻,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和……,去验dna了?”
和上辈子一样,瞒了这么久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解决,私心里,时愉其实有暗暗庆幸,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他,他躲掉了上辈子的结局。
可是……这意味着,真相大白之后,他依旧侵占了周庭彻的身份,和周庭彻该有的东西,世界上的事阴差阳错,似乎总没有两全的结果,时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庭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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