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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屿行知道许薄殊喜欢的水温区间,宿舍里没有等级规划,先后顺序却分明:许薄殊洁癖,起床,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洗澡,郑玄有拖延症,爱躺床还爱吃夜宵,往往赖到最后,沈屿行对时间安排没有想法,啥时候都能凑合,所以默认被夹在中间。



    除非独居,只要跟人住在一起,避不开互相迁就,单说水温,每个人习惯的温度就不同,都得自己调试。



    沈屿行就没有跟人共用东西的习惯,总是隔三差五忘记调试水温,许薄殊看着细皮嫩肉的,用的水对他来说跟烫猪水没什么区别,站在蓬蓬头下面,把花洒一打开,水流洋洋洒洒,沈屿行头皮一紧,光着身子狼狈往蓬蓬头照顾不到的地方躲,第二天一看,皮都被烫红了。



    这样的次数多了,他就长教训了,由于记忆太过深刻,以往没注意这些细节,大概在上学期第三四个月个月,也就是两人就某个误会有了纠葛之后,沈屿行掌控并慢慢完善看浴室温度,猜许薄殊状态的技能。



    水越冷,就代表着许薄殊状态越差。



    他在靠冷水压抑自己,强行逼迫自己清醒。



    初春天气,气温还没正式回暖,对体弱之人来说,这个时节洗冷水澡,不是好的体验,他太要强,以至于不爱惜自己。



    沈屿行沉默着洗完澡。



    然后,满身水汽出来,他穿了件短袖,略宽松的领口,露出半截痕迹清晰的锁骨,窗户没关,风透过衣摆的间隙汩汩涌入,沈屿行没什么反应,似乎并没发现,只垂着头,让视线下落在手机上。



    在人前,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以微信这种更隐秘的方式作为联系渠道,郑玄正抱着电脑躺在床上看一个疑难手术的案例视频,相隔一墙的距离,沈屿行暗示问——



    沈屿行:[明天放假,我们有很多机会背着郑玄,要利用我么?]



    那边隔了几秒,回:



    许薄殊:[书的内容啃熟了吗?]



    许薄殊:[啃熟了,你就有被我利用的资格了。]



    书……?



    啃什么书?不会是……



    耳廓微烫泛红,大手一抓,沈屿行挠了把自己的头发,借此缓解尴尬。



    沈屿行:[你看到了?]



    许薄殊:[嗯,看到了。]



    许薄殊:[遮住书封面没用,书脊正好对着我的方向,红色的底,黑色的字,我是近视,又不是瞎子。]



    许薄殊:[掩耳盗铃。沈屿行,你的智商也不过如此。]



    沈屿行:“…………”



    比看《舔狗的自我修养》被人发现更尴尬的是:他还得汇报学习进度,以让许薄殊确认自己是真的啃熟了。



    地狱般社死画面,跟只穿个三角裤在故宫门口走一圈没多大区别,饶是厚脸皮如沈屿行,他偷瞄郑玄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确认郑玄的学习专注度,小心翼翼做贼似的把红皮书藏在衣服里顺了出去。



    话题收尾之后,沈屿行回到房间,蹙眉看向聊天记录里那些加精波浪线条和自己标注在旁的笔记心得,被尴尬得床上左右翻身,一米五宽的床经不起他翻,大半条长腿都悬在空中,要不是核心好,险些跟着掉了下去。



    沈屿行抹脸,草,给男人当狗,这何尝不是一种极限考验。



    大师说的不错,面子在爱情前不值一提,丢了尊严固然可耻,但老婆的拥抱实在令人着迷。



    许薄殊的房间是不被允许进入的禁地,浴室就变成了隐私性最好的地方,将门关上,即使郑玄突然出来,也不会立即发现两人待在一起。



    刘海偏长了,柔软黑发略遮住许薄殊的眉眼,他在宿舍里一贯穿舒适的睡衣,纯棉质地,偏宽松的版型,失去冬季衣物的厚重,他看上去略显单薄,修长的颈,内陷成无水湖泊的锁骨,衣摆之下,依稀可见腰侧收缩的弧度,薄且韧。



    许薄殊这个人,就像他的渴肤症一样,极具反差感,人前呈现近乎凌厉的冰冷,褪去那层冷冷清清的气质,单看样貌,其实是很精致漂亮的长相。



    海盐薄荷清爽微甜,不经意擦过的腕骨触感温热。



    嗯,还很柔和。



    畏寒者向往温度,这是天性,有现成的“药”送到面前,许薄殊不必难为自己。



    要不是有人叛逆难驯,需要钓着压一压脾性,他这两天都犯不着洗冷水澡。



    这次是白天,日光透过浴室的窗户,照亮不过几平方米的狭小空间。



    轻车熟路环上人腰,许薄殊将利用贯彻到底,把人当抱枕,凭借心意摸来摸去。



    或许很短,又或许很长,总之,五分钟过去,许薄殊将僵成木头的沈屿行松开。



    还不甚满意似的,提意见:“下次肌肉不要绷紧,摸起来很硬。”



    “……哦。”沈屿行魂飞天外,应了声。



    抱完之后,沈屿行站在原地长长呼吸后回了房间,再去而复返。



    水声淅沥,压下不被察觉的绮欲。



    天气预报有雨



    群聊:[刘门666(7人)]



    刘留:[孩子们,刘留实验室清明节放假时间为:2025年4月4日-2025年4月6日,从星期五到星期天,星期一一早返回实验室报到。放假前检查实验室与办公室的断电情况,门窗紧闭,卫生搞好。]



    刘留:[未来三天天气预报有雨,回程路上请带伞!艾特全体]



    放假前一天通知放假安排,熟悉的导,熟悉的操作,这次就连柯知乐都学乖了,提前预判了老刘的预判,提前一周抢到了票。



    清明假时间短,很多家在外地的学生图省事都不回家,方晃就不回去,沈屿行也不回。



    方晃家在c城,离云京火车20小时,飞机2000块钱,回去一趟要在时间和金钱之间抉择,她干脆等五一长假再回。



    沈屿行家就在本地,他不回,是回不去。



    假期近在眼前,要回家的更是如离弦之箭,一整天都惦记着家里,家里爹妈哥嫂小侄女,一大屋子人,再不济他们这一支还有杂七杂六七十号亲戚,每年扫墓那场面跟皇帝祭天似的,少他一个人祖宗也发现不了。



    倒是郑玄要走了,老郑回家当爹妈掌心包,他也能过上无人打扰的幸福日子。



    “玄啊,你啥时候的车,要我帮你收东西吗?”沈屿行心痒痒,只想早点把电灯泡给送走。



    “我上午十点的车,还有两小时,来得及。”郑玄低头半蹲,往他32寸的行李箱里装了两件衣服,箱子一阖,拉链一拉:“不用,用不上你。ok搞定!”



    从收拾到完成,总耗时甚至不到两分钟,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他做实验写论文要是有这个速度,何愁毕业。



    一个背包就能装下的东西,郑玄非要拿个大得能藏尸的行李箱,自有它的用处,留存空间越多,返校时薅家里的羊毛也越多。



    “屿行我走啦,薄殊我走啦!”郑玄轻松一提,跟两位室友招呼,沈屿行战略性起身假装送送他,嘴上应着走吧走吧,桃花眼一抬,客厅里站着许薄殊。



    背着双肩包,手夹身份证的许薄殊。



    两人同时错愕。



    “你是去高铁西站吗?”许薄殊神色淡淡,见郑玄点头,他又道:“正好,我们顺路,一起走吧,我打的车就等在楼下。”



    郑玄愣了愣,答:“啊?好啊。”



    沈屿行:“啊?”



    啊?啊?啊?



    你要回家啊!



    沈屿行从没见许薄殊回过家,别说他了,郑玄从大一起就跟他做室友,他也没见过许薄殊哪次节假日回过家。



    六年多将近七年不回家,而是选择一个人待在宿舍里,这是很反常的,显而易见透露着许薄殊家里可能有变故的讯息。



    父母离异,关系不好,家人不在……



    这是他的伤痛,大家只当不知道,道德低下如沈屿行,都没有刻意问过。



    他怎么现在,突然要回家了?



    高铁快速行驶,在车窗上留下道道憧影,云京的繁华渐行渐远,越往北走,路途风景越是普通,轨道大多修在乡村附近,乡村与乡村也有天壤之别,繁华地带的城市设施齐全,别墅精美,而北方平原的黄土地上,所过之处大多盖着的是水泥平房。



    “飞鸿高铁提醒您,列车即将到往青安市,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列车到站,许薄殊背起包,他老家所在的县城没有火车站,到了青安市,还要乘坐城际班车,坐上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他不回家,是因为没有家,但并不是如沈屿行和郑玄所想的那样,一年到头除了随导师出差,其余时间都在宿舍里。



    每年清明,许薄殊都会回一趟老家。



    许薄殊的老家很偏僻,别人家的地址到市就截止了,后面跟着小区名,他出生的地方,省后面跟着市,市后面跟着县,县后面跟着镇,镇后面跟着村。



    意思上的穷乡僻壤,这些年发展下来好了一些,村里大马路上修了水泥,也有镇上去村里的班车了,曾经的老邻居经过多年努力,将房子翻新的翻新,重建的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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