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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临终前说,征臣是赤司家的,花奈是自己的。让他必须答应她的要求。
他说,我不会听死人说话。
母亲咽了气,死不瞑目。那双眼睛看着我,让我快点逃。
我逃了,没逃出去。被无数次关进漆黑得像鸟笼一样的地方。
——直到,在日复一日的洗脑和规训中,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看人要得体微笑,待人要谦卑让对方感到被讨好。
所以,在被父亲认可所谓的价值那天,妈妈蓄谋了跳海。
但却被常年不过问我的兄长拦截了。
兄长不是来抓着我继续给别人当续妻,而是说,花奈,你自由了,那个男人病死了。
花奈自由了。
妈妈也曾这样以为。
可自由到底是什么呢?
母亲小时候常说,花奈,自由就是像小鸟一样,可以飞去任何地方,主宰自己的人生。
但母亲没有告诉她怎么做,因为她终其一生,都被束缚着人生。
瑛子说,自由就是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
可她学不会瑛子口中的自由。因为她不懂经商、也不懂交际,更不懂不被束缚的滋味。
那个男人死了。
他又似乎没有死去。
他还在许多个午夜梦回时,紧缩眉头狰狞地凝视我。那些早已被兄长驱逐的老师们,也高举着戒尺,在我礼仪不到位的时候狠狠抽打我。
……
抱歉,妈妈并不想把这些沉重的东西带给你。
妈妈只是想说,妈妈不懂如何寻找自由。
妈妈能做到的,似乎只有,照顾好很喜欢粘着我的猫。它很需要我。
是呢,妈妈从过去到现在,学会的只是被需要。
被一个有理想,愿意为抱负而奉献自己的男人需要。
被从我身上孕育而生的女儿需要。
被任何一种需要,捏造成了需要成为的花奈。
可万一,我的丈夫和女儿不再需要我呢?
……抱歉,妈妈并不是给你压力,要求你时时刻刻需要妈妈。
而是妈妈在思考,我要给予孩子长大的权利。
可妈妈这样告诉自己,自己却做不到。会为你每一个独立的瞬间欣慰,却又失落。
而这份失落,又令妈妈感到无比羞愧。
妈妈很想当一个好妈妈,可妈妈似乎当不成一个真实又健康的妈妈。
明明已经从小时候囚禁着我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可兜兜转转,又画地为牢,把自己困进了房间。
瑛子说,这个房间,不是别人打不开,是我关着不允许别人进来。
但这不是封闭和抗拒任何人。
而是我潜意识里,还没有放弃,还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推开那扇门。
你在成长,妈妈也想成长。
……所以,很抱歉。
妈妈不得不用这样残忍的方式,离开你一段时间。
但拜托了,请一定要相信:
妈妈离开不是不爱你,而是想站在阳光下,更真实地拥抱你。
——很爱很爱小湶的妈妈,花奈。”
……
赤司征十郎站在门口。
他没干别的,只是算着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时间继续一秒一秒地游走,他垂在身侧的手,也一点点探向她的门把手。
而就在手握上门把,准备扭开的刹那。
门从里面被打开。
眼睛红得泛起血丝的家伙,神情却意外的冷静,“我想,去妈妈以前……我这个年纪住的房间看一看。”
这样奇怪的请求,令赤司征十郎背脊本能地一紧,“我陪你去。”
“不用。”
“……”
赤司征十郎默了默,还是陪着她一起找了管家,打开一间位于院子偏角,尘封了多年的房间。
腐朽与尘埃扑面而来,令人感到一阵森冷。
房间里一片漆黑,很拥挤,却也很空荡,一张床,书桌,还有位置偏上,需要高高抬起头,才能看见月亮和树梢的小窗户。
“没有灯吗?”
她问。
管家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但花奈小姐不愿让人修。”
“……”
明栖湶点了点头,“你们先忙,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管家立即看向陪同而来的赤司征十郎。
得到少爷的颔首,管家把老旧的钥匙交给她,“湶小姐别待太久,这里很久没有打扫卫生,灰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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