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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选你,你只是借用了守初的容貌,可内里——”夏禤顿了顿,道,“我懂了,这些人即便如此说话做事,也不是与你一道来的,你与他们仍是不得深谈,因为没有共同经历。”



    “是了。”许箐道。“以前我还觉得我大概会喜欢此地,但现在我却意识到,我并不需要靠这样的方式来寻找过去。我已到了此处,过去的,就该放下了。”



    夏禤搂了搂许箐,道:“你一定很孤独。”



    “不,我有你。”许箐握住夏禤的手,“有你在,我不觉得孤独。”



    夏禤心中熨帖不已,凑到许箐身边轻轻啄了下他的脸颊:“不能太过,就先如此。”



    “如此就够了?”许箐问道。



    夏禤羞赧地凑上去,又在许箐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不可以再多了,你身子未大好,要忍耐些。”



    许箐笑笑:“是你该忍耐些才是。”



    “我自是忍得住的。”



    次日,过了辰时许箐仍未醒来,夏禤有些担忧,正欲去请陵家人时,陵游便先一步到了屋内。



    “麻烦陵老了,季亭如今仍未醒。”夏禤道。



    陵游:“醒了才不正常。”



    夏禤一愣,旋即垂下头去,无声叹息。



    陵游掀开被子,给许箐扎了两针,而后对夏禤道:“你也别哭丧个脸,先跟我说说他的日常情况。”



    夏禤一五一十地将许箐日常起居细节详细说过,陵游听后斟酌许久,一边给许箐拔针,一边说道:“这毒确实奇诡。”



    未几,许箐缓缓醒来。夏禤上前扶着许箐坐起,喂他用了水,待许箐彻底清醒后,陵游又切脉片刻,道:“还行,不算太坏,现在听我说?”



    许箐颔首。



    “好。”陵游将银针举到二人面前,道,“毒余四分,我那徒弟尽力了。如果没有毒方,肯定不可能全解。如果你们能接受,我再继续说。”



    夏禤颔首:“此事我们心中早有准备,陵老请直接说罢。”



    “我有两种方法保他活命,但这两种方法对应的结局不同。”陵游说道,“一种,在他如今可接受的范围内,我下猛针用猛药,大约一个月完成治疗,将体内毒性压制到最低。治疗后毒不会再发作,身体与常人无异,经脉顺行,无病无灾。但年过三十之后就会缠绵病榻,即便保养得当,也最多五年时间,绝活不到四十岁。第二种,保持现在的状况,再祛一成毒,要用半年的时间。治疗之后经脉依旧逆行,时时会有疼痛。劳累、情绪、饮食等许多因素都会使毒发作。发作时间不定,时长不定,频率不定,但如果保养得好,能多活数十年,或许你们能白头到老。”



    夏禤:“短暂但健康,长久但病弱,陵老是这意思吗?”



    陵游点头:“没错。而且是短暂且无须担心的健康,和长久但持续让你们都提心吊胆的病弱。其中利弊,你们要斟酌好,如果你们俩能达成统一,我再开始治疗。”



    “我全听季亭的。”夏禤看向许箐,道,“你想活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陵游皱了下眉,不赞同道:“那你呢?你的想法也很重要。”



    “我已经强迫过他一次了,这次我听他的。”夏禤想起那时在自己怀中气若游丝的许箐,心中剧痛,“我确实离不开他,但我更希望他能自在。”



    许箐握了握夏禤的手,而后对陵游说:“我选第二种。我想再祛一成毒之后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差吧?我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很好了,能多陪子隽几年,即便是难受些我也是愿意的。”



    夏禤听后将头伏在许箐肩膀上,半晌无言。



    许箐安抚地拍了拍夏禤的手臂,而后对陵游说:“我家子隽这一路心思郁结,一会儿麻烦陵老也给他看看吧。”



    “不管!我才不给姓夏的治病!”



    “你又来了。”许箐稍稍直了直身子,“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没陵丰想得开?他都结婚生子孕育后代了,说明他放下了,那你还耿耿于怀什么?”



    “那姓夏的还把他逐出朝堂了呢!”



    许箐道:“你药仙谷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以为这么多年药仙谷一直与世无争真是你们避世的结果啊?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怀璧其罪?!你们药仙谷这么厉害的医术,一直没被人觊觎,也没被人打扰,那是因为太祖留下了祖训,不得打扰你们繁衍生息!不然就凭你的医术,你会不被那些高官贵族呼来喝去的?做什么梦呢!”



    陵游眨了眨眼,道:“好像也是。”



    “你到底怎么当上谷主的?”许箐颇为嫌弃。



    “我姓陵啊!”



    “……”许箐一时语塞。



    这一番对话成功将夏禤从情绪之中拽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向陵游道:“太祖确实留了祖训,让人不得轻易打扰药仙谷和玄墟山。此事我可以做证。”



    陵游撇了撇嘴,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得告诉我实话。”



    “陵老请问。”夏禤道。



    “这毒是谁下的?或者说,这毒是从哪里来的?”



    夏禤沉默片刻,说:“是天家下的毒。但是从哪来的,我并不知晓。季亭中毒之时我在西域,我将他从宫中抢出来,他是假死偷生,我不可能去问天家。如果天家知道他没死,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我就真的护不住他了。”



    “他弟弟下毒害你,你还跟他在一起?!”陵游瞪着许箐说道,“是你有病还是他有病?!还是你们都有病?!”



    许箐:“我有病啊,我要没病我来找你干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许箐淡然道:“好了,陵老爷子,别老替别人想,也别替别人觉得不值,这是我自己乐意的事情。”



    “我没那么老!”陵游瞪了一下许箐,而后说回了正题,“你如果确定好了,我现在就开始治疗了,每日三次针灸,早晚两次汤药,其间不能中断,衣食住行都得在谷里。还有,不要勉强自己,除了针灸和汤药时间必须固定以外,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完全遵循本能,不要硬撑。放下你那些思虑,也别管什么时间。”



    “好。”许箐答应道。



    陵游又道:“还有,我得取部分毒血,你们不知道这毒从哪里来,我就只能用毒血稍加分析。不用多,一碗即可。”



    许箐颔首:“可以。”



    如此过了数月,二人已渐习惯了谷中生活,许箐精神也渐好,偶尔还能打上一套拳,陵游对此表示满意。天气渐凉,到中秋时,陵游带来一个消息。许箐体内的毒是多种毒草熬制而成,其中一种毒草可以确定来自草原。是夜,许箐在院中望月,夏禤拿了鹤氅来给他搭上,而后轻声问道:“会是三姐吗?”



    “或许。”许箐说,“永业末年时有过几次危局,或许夏祌会以这几次危局哄骗她。”



    “那……我去问问三姐?”



    “不行。”许箐拒绝道,“三嫂性子烈,而且她对夏祌……该是还抱有希望。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有想法?”夏禤问。



    “草原部落之中只有克烈擅医,如果真是三嫂从草原寻得的毒药,应该就是在克烈。”许箐道,“等在这里的治疗结束,我们亲自去草原看一看。”



    “也好。”夏禤轻轻颔首。



    “就算找不到也没什么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许箐靠在夏禤肩头轻声说道,“只要你把我养成个富贵闲人,我就能陪你很久。你总是觉得是你亲王的身份困住了我,可若不是你这身份,我又怎么能做到‘保养得当’呢?阿禤,这是命中注定的。”



    夏禤侧头亲吻了一下许箐的额头,道:“是了,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已想通了。就像你那时说的,偏安一隅,在心,不在身。跟你在一起时我心中颇为安稳,这便足够了。”



    开宇二年秋,草原七部联合,攻至仲渊燕山关下。长主率兵一路横扫联军,直打到草原腹地。



    得到消息时已是腊月,许箐正和夏禤在药仙谷的小院中围炉吃着涮肉。许箐招呼绰兮一起来吃:“这火锅可是好东西,吃完正好能暖暖身子。”



    绰兮看许箐心情不错,便没再多说。吃过饭后,许箐将绰兮叫入屋内伺候,道:“说吧,你心里藏不住事。”



    绰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讲述道:“扎鲁以脱斡幼子性命要挟,逼迫脱斡交出伏马草。扎鲁设计引诱长主率兵深入草原腹地,以伏马草将我方战马放倒。长主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在与扎鲁交战之时不慎中箭落马。脱斡在伏马草中加了一味药,克烈一族的猎犬循着气味救了长主,脱斡也给长主解了箭毒。但扎鲁带人循着踪迹找到克烈族中,脱斡的可敦穿上长主战袍,引开扎鲁,而后被……被杀了。”



    “长主现在如何了?”夏禤追问。



    “骁骑卫已将长主接回军中养伤,但长主伤势严重。”



    “天家如何说?”夏禤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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