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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私下见淮王。
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指尖有些发麻。
"怀信侯的长子吕枫,今年三十五,在兵部当差,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他本来是听命把东西送到京城的。
他把"感情不和"这四个字单独拎出来,搁在一边。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了一下。
想起刘文升被刑部的人带出府门时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衣。
是成亲之后才不和的,还是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要的?
那本册子隔着薄薄一层中衣贴着他的胸口,热乎乎的,烫得他坐立难安。
陆烬寒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动:"怀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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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城南一个旧书商手里淘到一本西北军的旧名册,上面有吕征的名字,隶属苏侯爷帐下。"
…………
他进门时衣袍上沾着落星坊巷口那种细碎的尘土,靴底磨得薄了一层,显然这几日没怎么歇过。
他犹豫一瞬又说:“两人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怀信侯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没坐轿子,自己走了一段才上车。"
他拐进了一条窄巷,不见了。
玄七继续道,"他的妻子,是淮王妃妹妹的女儿。"
他坐在灯下,看着窗外摇晃的竹影,手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但他没有再续。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跟上来。
他放下碗,站起来,在桌上丢了几枚铜板,拢了拢衣领,低头走出了客栈。
"属下又找了一个当年在西北大营待过的老兵问了几句。那人说记得吕征,说他当年在苏侯爷帐下时是个校尉,后来苏侯爷出事,他被调回了京城。再后来西北军重新整编,他就没再回去了。"
没敢回清安县,也没敢往京城去。
他想起清安县那些被押走的人。
"确定了。"玄七说。
那些人都能当棋子,他算得了什么。
"是。"玄七继续道:"属下顺藤摸了一日,查到怀信侯吕征,当年是苏侯爷麾下的副将。这事是从一本老旧军册上翻到的。”
陆烬寒的眸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已经在榆平县和津禾县之间来回晃悠了好几日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竹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想起赵平被按在粮仓门口时脸上的表情。
他不知道该把东西给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玄七走到桌前,低声道:"主子,淮王前日私下见了怀信侯,不在长风楼,在落星坊东边一条巷子里的一处私宅。”
陆烬寒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于是他调转了马头。
他伸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指腹沿着杯沿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们都被处决了。
但他还是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不回头就看不见,一回头就会撞上。
玄七又补了一句:"据说感情不和。"
当年跟过苏侯爷的人。
苏侯爷的副将。
他问:"还有呢?"
白天找个不起眼的茶摊或客栈坐着,夜里寻一处破庙或草棚蜷一宿。
三日后,玄七回来了。
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小团冰凉的东西。
他把领口又拢紧了些,低着头,往街口的方向走去。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杯沿的指腹上,过了两息才开口:"确定?"
他只是隐隐觉得,不能停在一个地方太久,也不能让人发现自己身上带着这东西。
他把这几个词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像把它们搁在桌上逐一看过去。
陆烬寒把这几条信息在心里慢慢地摆了一遍。
客栈门口的酒旗还在风里翻动着,像是刚才什么人都没有来过。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烬寒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即便他把东西送去了,自己也活不成。
但离京城还有一百里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
陆烬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扎了一下指尖。
苏侯爷的旧部、与淮王府联姻、感情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