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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车帘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青布，低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想走了。

    萧驰由着他吻，手掌扣着他的后脑，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帘的方向，像是从萧驰走到马车旁边时就这么看着了。

    萧驰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车厢太小，他的头几乎要碰到车顶。

    亲随们远远缀在后面，没有跟上来。

    陆烬寒把额头重新贴上去，贴着萧驰的额头，闭着眼，声音更轻了：“活着。”

    活着

    他收回目光，跳上车辕，坐到了车夫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回府。”

    可萧驰听见了。

    暗七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车辕与车帘之间，将身后那些远远缀着的亲随视线隔开。

    萧驰沉默了一息。这语气他太熟了，越冷越说明里面的人绷得越紧。

    那两个字落进车厢里，轻得像一片羽毛掉进深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更慢，也更长，唇贴着唇反复碾磨，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偏过头，只是重新吻了上去。

    天还没亮透，城门口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马车调过头，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城里走。

    陆烬寒先松开的。

    过了许久，陆烬寒才松开他，偏开脸，把目光落在车厢角落里。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

    车辕旁边站着一个人，是暗七。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城门口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萧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得很浅：“死不了。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

    他抬手撩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他开口，声音干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萧驰，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挖出来鞭尸。”

    他应该留下来，应该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应该把他从那张绷紧的弦上松下来。

    可时间不等人。

    他伸手捧住萧驰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颊侧，指尖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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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耽搁下去，天就大亮了，城门一开，人来人往，他这身打扮从马车上下去，太扎眼。

    车帘里安静了一瞬。

    陆烬寒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掀开车帘，弯腰钻了出去。

    车厢里很暗，只有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落在陆烬寒的侧脸上。

    他换了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肩上背着包袱，身后跟着四个亲随。

    他退后半寸，额头抵着萧驰的额头，嘴唇还留着方才的温度。

    他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路边——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不远处，车帘垂着，看不出里面坐着谁。

    陆烬寒没再说话，他把脸埋进萧驰颈窝，鼻尖抵着萧驰的衣领，停了一息。

    暗七站在车辕旁边，看着萧驰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帘。

    马匹已经牵在手里，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分地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落地后没有回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城门外的大路去了。

    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里响了几下，很快就远了，像是被晨风吞掉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辘辘声。

    萧驰的目光在暗七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扇低垂的车帘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此时是苍白的、瘦削的，眼睫低垂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再拨一下就会断。

    车帘垂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然后他点了点头，郑重地、用力地，像是在做什么承诺。

    他攥着它，慢慢合上了眼。

    萧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有事找我大哥。”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马车旁边。

    萧驰被他拽得微微撑起身子。两个人贴得很紧，呼吸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气息更乱一些。

    萧驰伸手在陆烬寒后颈上按了按，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停了一息。

    萧驰出发那日，是清晨。

    然后陆烬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冷的，像一壶刚沸过的水被人放到冰上淬了一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