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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果一把推开他,“嘁,你要是担心你那些秘密全都被我知道,就让我去上班好了,不然我天天在家里和安东聊天……”



    汤孝谦揪住满果那只不听话的耳朵,强迫对方正视自己,“你腿上的伤没好之前,一切免谈。”



    “……!”满果甩开他的手,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开始在床上打挺,“我的腿都好了!一点事没有!我要出门!我要上班!……”



    楼下,安东尼奥住在一楼客房,正位于二楼主卧的下方。



    他听见头顶传来动静,突然感觉到自己对于这段假婚姻的判断,似乎有些偏颇。



    自从他听说汤孝谦要和一个男孩结婚,就一眼看穿了对方的真实目的。



    他肯定,这段草草开始的婚姻里,不会有什么真情实意的存在。那个叫满果的男孩也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公民的身份而已。



    他很了解汤孝谦这个人,情感淡漠、利益为先,从小对跌倒的伙伴可以视若无睹,继续自己的玩耍,也不会像其他小孩那样,对包裹着柔软皮毛的宠物猫宠物狗产生怜悯——汤孝谦只会双手插兜,用脚拨开那些凑过来的小猫小狗,这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品质,却恰恰是一个掌权者该有的东西,少一些多余的情感,才是把握权力的必要条件。



    如今,他的判断发生一丝动摇,这段婚姻,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没有半分变质的可能吗?他需要为汤孝谦及时指正方向吗?



    楼上的主卧里,汤孝谦面对满果的撒泼耍赖,瞬间没了耐心,抽出腰间的皮带,对折握在掌心,一把抽在床尾凳的软包布面上。



    空气撕裂,发出一声震响。



    满果果然被这声音扼住,停止了翻滚。



    “……”



    他以一个趴跪的姿势,偷偷望向男人的眼睛。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跟上次那把冰凉的枪口抵在他脸颊上时一模一样,一样强势,一样的居高临下,好像只要对方想,他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汤孝谦”再次变成了那个令他畏惧的坏人,无从反抗的意志像一张铁网,将他牢牢网在其中。



    满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真的是他最初幻想中婚姻的模样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爱汤孝谦。



    其实不是。



    他被骗了,他被那个渴望拥有一个家的满果给骗了。



    那个形状根本和爱无关。



    爱不是理所当然,也从不和婚姻相伴而生。



    满果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看清这个真相,可男人突然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嘴唇。



    头顶的太阳变黑,真理的眼镜被人摘掉。



    满果失去呼吸,中断思考,双手被人举过头顶,钉在身后的十字架上。



    而他在黑暗中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祈祷,祈祷老天让他看清婚姻的真谛,什么是真、什么假,爱情长什么样子,他又该怎么做,才能拨开迷雾,抵达幸福的彼岸?



    



    汤孝谦对满果的感情从未掺杂着什么喜欢和爱,将他推到今天的,明明是不甘和愤怒。



    他当初选择和满果结婚,不过是为了断绝他母亲那些天真执拗的幻想,摆脱那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家族,彻底与他那个信奉上帝的黑手党父亲划清最后一条界限。



    所以满果是喜是悲,是福是祸,都不在这段婚姻的考虑范围之内。



    满果之于那些养在家里的宠物没有太大的区别,宠物不需要有自我,只要保持忠心,将所有目光都放在主人身上就足够了。



    可他偶然回头才发现这趟火车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发现满果不是那个任他的摆控的玩偶。



    满果太贪心了,想要的东西太多,想要自由,想要尊严,想要逃脱他所划定的界线。



    他只能承认自己就是满果口中那个专制的君主,满果是他的所有物,理应被他享有。



    他钳住对方下颌,啃咬那双柔软的唇瓣,又一路向下,剥去一切阻碍他占据这具身体的东西。



    之前他就有过一个恶劣的设想,如果将满果剥光衣服,丢进雪地里,会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会。当然会。



    白化基因并不能改变血液的颜色,满果的身体里流淌着和常人无异的红色液体,所以那层皮肤泛着一种淡淡的粉色,与雪的颜色相差甚远,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尤为明显,手指划过哪里,哪里就会浮起红色,好像在故意引导你一般,更加用力,去到更无暇的地方。



    “……”



    满果发出像小狗一样的闷哼,又用颤抖的嗓音开口道:“假洋人……”



    “……?”



    “你是当初那个来救我的那个假洋人吗?”



    “……”



    汤孝谦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他是谁。



    他是谁?



    他是美美味坊的常客汤先生,还是珍妮弗不听话的儿子leo?亦或是满果的好丈夫汤孝谦?



    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的答案,又该如何回答满果的问题。



    “如果你是那个假洋人的话……”满果有着上刀山下火海的觉悟,“我就愿意再相信你一次,原谅你对我的坏,只要你不会丢下我,怎么样都可以,打我也好,骂我也——”话未说完,他便被人一把捂住了整张脸。



    汤孝谦避开那双明亮且真挚的眼睛,低下了头。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满果竟对他说出了这般愚蠢的话。



    他的假面被真心的火焰所灼烧,露出半边真目,他感到手足无措,像是被人一刀剥下了皮囊,灵魂赤裸地暴露在外。



    他重新抬起那只按在满果脸上的手,直视对方,“满果,我其实——”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差点覆水难收的话语截断。



    门外的人,无疑是安东尼奥。



    “……”



    理智在瞬息间回笼,汤孝谦深吸一口气,将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推到脑后,“我去开门。”他翻身下床。



    满果钻进被子里躺好。



    房门打开后,二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安东尼奥的语速很快,用的也是满果听不懂的语言。



    安东尼奥的第一句话是,罗科遭遇枪击,目前生死未卜。



    第二句话是,你现在要跟我回去吗?



    汤孝谦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跟着安东尼奥下了楼。



    满果则躺在床上,等着汤孝谦回来,等着对方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说完,可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最后他不敌夜色深重,意识渐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明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满果哼哼唧唧伸了个懒腰,手肘下意识往身旁一杵、再杵——



    人呢?



    也顾不上拖鞋,他光着脚就跑下楼,总算在餐厅找到了消失的枕边人。



    “早啊老公……”满果装作若无其事、一点都不大喘气的样子,倚在楼梯扶手上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他环视一圈,随口搭话道:“……安东是出去跑步了吗?”



    汤孝谦在餐桌旁吃着早餐,闻言放下餐叉,“他回西岛了。”



    “什么!?”满果惊讶道。



    他原本还计划着,要安东尼奥离开奥市之前,请对方去美美味坊吃一顿大餐。一是当作送行,二是赔个不是。毕竟自己把对方当成了上门的贼,闹出那么大一桩乌龙。



    “安东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真是的……”



    汤孝谦没接他的话茬,擦了擦手便提起公文包出了门,临走前还丢下一句,“你的滑板车我给你丢车库里了。”



    “……?!”



    满果喜极而泣,用手给自己的眼睛扇风。



    他重获自由的权利,注意力瞬间落回到自己最初的目标上,攒钱!攒钱!买钻戒!这个计划是板上钉钉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动摇的。



    而眼下最快的攒钱办法,还是回美美味坊接着送外卖。



    于是他在家里拿着剪刀,给自己伤口拆了线,骑着他的滑板车回了美美味坊。



    阿美惊讶他的回归,特别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满果原地蹦了两下,撩起裤子展示自己腿上那道勋章,拍着胸口说自己早就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完全可以上岗。



    “好吧……”



    阿美暂且同意了他的复岗。



    但忙活没多久,满果便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情——alex不见了。



    他去问阿美alex怎么不来上班了,是请假了吗?



    阿美回答他说,“alex找到新工作了,前几天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



    “alex快毕业了,人家一个大学生,不能永远在我们美美味坊当服务生吧?”阿美拍拍满果的肩膀,让他不要太伤心。



    “……”



    一天之内两个朋友先后不告而别,满果被打击得很厉害,一个人躲去仓库抹了好几回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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