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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宇》就是《北京故事》改编的，特经典，你说啥也得找时间看看！”韩舒然推荐完，又小大人似的的感慨，“我爹妈老觉得这人生选择啊，得有个特宏大的理由才能下脚，那我就拿奥运会出来当挡箭牌呗，看谁敢质疑我。”
不愧是警察世家培养出来的好苗子，余芒挺佩服眼前的小丫头的。随后，他想起韩舒然刚才的话，问：“你逛什么论坛？天涯吗？”
“嗯嗯，”韩舒然跟见了知己似的点头，“我就逛天涯，不去猫扑。”
余芒觉得自己遇上内行了，他那个停滞不前的“调查程厉id”的项目也许有望死灰复燃。
“我也在天涯看小说。”余芒用闲谈的语气提了几个热门板块，叹气道，“现在感觉没什么可看的了。”
韩舒然诧异：“你不去「一路同行」上看吗？”
“那不是旅游板块吗？”余芒怔住，“也有人写小说？”
“你记混啦！”韩舒然笑起来，“它和「旅游天地」挨着，但是是独立的板块。虽然嗯比较小众，但神仙文频出。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地方，不去那里看小说太可惜了！”
余芒有些不解地琢磨对方的用词：“量身打造？”
“是为一切热爱文学的帅哥打造！”韩舒然拿浓密的睫毛挡住一半的眼珠子，赶紧低头吃水果。
回到家，余芒立马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天涯，拖动鼠标仔细查找，终于发现了韩舒然口中的「一路同行」。点进去后，余芒首先看到版头一行淡蓝小字：
一路同行，我们的故事，同志亦凡人。其中的关键词让余芒愣住，等一下，同志？
带着疑惑，余芒点开一篇置顶的版规帖子。上面写着：严禁419、骗婚炫耀、扒皮歧视，鼓励真实故事和情感倾诉。
余芒终于后知后觉韩舒然的那句“量身打造”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她老是要笑不笑，一脸糖吃多了的表情。余芒真不知道现在小孩子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程厉有可能在这上面写小说吗？
余芒顶着一脑门子问号开始浏览满屏的帖子。这里确实有不少原创和转载的小说，也有单纯的倾诉帖。
本以为又是新一轮的大海捞针，结果还没等他捋出几个沾边的id呢，就发现了些许端倪。
一个挂着红脸的帖子坦坦荡荡飘在板块的上半部分，标题是加粗字体的《北方爱人》。而发帖者的id赫然跟数字有关系，叫：七月十九。
余芒的眉心轻轻抽跳了一下。
项目进行这么久，他作为发起人倒也不是毫无建树。余芒用excel整理出自己所有可佐证的程厉无法发帖的时间段，并设置好公式，录入嫌疑id实际发帖时间就能自动比对筛选。只要发帖时间落在他有据可查的行踪区间内，就会被直接排除。
余芒点开“七月十九”这个id，飞快录入他最近一批的更新和回帖时间，结果全部判定为可疑时段。
对方的嫌疑度瞬间飙升，余芒的鼻息也跟着愈发急促。随后，他开始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
作为网文，这篇名为《北方爱人》的小说似乎跟“爽”没什么关系，是写大时代下的小人物。
1969年，白雪皑皑的东北老林子里忽然热闹起来。林场的马拉爬犁带回很多“知识青年”，还是从北京来的。其中有个再也没课上的二十岁大学生，他从爬犁上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直接摔了个惊天动地的马趴，跌到雪沟里。跟着祖辈看林子的十六岁少年见了，赶紧一脚深一脚浅地冲过去营救。大学生在他怀里扬起脸，头发眉毛帽子都沾满雪，笑得像是初春的山桃花苞，一口好听的京片子叫少年顿时忘了自己语言的来路。
前几章大概就是描写这帮知青们如何鸡飞狗跳地在林子里落下脚来，以及用看林少年的视角去记录那个大学生的一举一动。一切景语皆情语，俩人分明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余芒却能从冰天雪地里读出少年炙热燎原的情感。
这应该是一篇新写的小说，因为只更新到了，少年在开春的林场大会战时救了差点意外丧命的大学生后，小说就戛然而止了。
余芒算算日子，是俩人被小眼睛那帮人围攻的前一天。
随后，关于小说内容的讨论跟帖马上变成了催更。
余芒想，假如背后的作者真是程厉，他有工夫写才见鬼了。
随着页面滚动，他忽然看到“七月十九”的回帖：【对不起，这篇小说要停更一段时间了。】
「lz怎么了？」「lz别太监！」「抱抱lz，一定要把这篇小说写完啊。」
七月十九：【不会太监，但最近遇到一些事需要处理，没时间存稿。】
余芒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处理神马？」lz交男朋友了？」
七月十九：【没有交男朋友，但身边确实有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余芒的眼神被钉在“很喜欢很喜欢”六个字上，半天都没有移开。
随后他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七月十九”就是程厉。
之后，就是一些网友的水贴了。
「哇，lz好幸福我好孤独233」「没有文看，对手指望天g」以及「十九，你上一篇小说我打印出来啦，还设计了封面，自己留着看。」
一张图片被缓缓加载出来，是本小三十二开尺寸私人打印装订集子，瞅着很像那么回事。书名是《代替者》。
这提醒了余芒，他立马找到了“七月十九”的另一篇小说。
《代替者》算当代故事，背景是某个虚构的东北小镇，讲的是一起疑窦丛生的杀人案。
余芒读了几章，发现是疑似凶手的人故意引诱警察来查案。和《北方爱人》比起来，这篇的文风更粗粝，多了一些对于同性身体的焦灼欲望。
《代替者》写嫌疑人如何引诱警察，叫他一步步地沉沦欲壑。如果抛开道德和世俗桎梏，过去和未来，执法者和嫌疑人在某一刻确实快活得如同上了天堂。
小说里明明没有什么露骨的敏感字眼，但其中的遣词造句依然叫余芒红了脸。他一直读到脑子彻底乱起来，才合上了笔记本，躺到了床上。
7月19，余芒不停琢磨着这个日期。难道，这是程厉的生日？不对，余芒记得对方提过自己是天秤座。
恍惚间，一颗直觉的子弹击穿余芒的太阳穴。
他快速起身，打开电脑，搜到一个万年历网站，在农历栏里输入2001年7月19，回车后，一个公历日期立马跳出来：
2001年9月6日。
作者有话说：
提示：老变压器厂案发时间是2001年9月5日
孤魂野鬼
“那孩子明明是5号晚上捅的人，可却等到第二天凌晨才自首。逗不逗？”
多亏了当时那个严楚军警官的弦外之音，才让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上升汇合。
余芒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七月十九”是程厉的这个可能性，以及那句：没有交男朋友，但身边确实有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程厉喜欢谁？这问题简直一目了然。再怎么自欺欺人，余芒也说服不了程厉只是拿自己当普通朋友。
所有的细节一丝一缕地浮现出来：程厉撞到余芒后对于“赔礼”的执拗，遇险时保护者的强硬姿态，还有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偶尔撒娇似的示弱……
屋里的光亮慢慢撤退，夜色加剧，余芒对此毫无知觉。
“同志”这个词对余芒来讲，不算陌生，当然也谈不上熟悉。虽然他没看过韩舒然卖力推销的那些小说和电影，但基本认知还是有的。
有一个韩舒然拿来形容「一路同行」的词极对：小众。
小众是什么？是游离者，是局外人，是被整个社会心照不宣刻意忽略的存在。
芸芸众生，凡夫俗子，一个个随大流儿都走得跌跌撞撞，鼻青脸肿，何况“小众们”呢？
余芒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噎得生疼。程厉背负的东西已经够沉重了，他还忙不迭地要往自己身上贴个同志标签？是怕这辈子过得太顺吗？
就连香港，这个相对西化开放的社会对性少数的包容度都极其有限。余芒不相信这世界哪天一下子就和谐包容天下大同了。
他在床上不停地辗转翻身，这要是烙饼，早出好几锅了。忽然，余芒想到程厉下午发短信说晚上要来送红烧鱼。
他瞬间从床上坐起来，现在没法见程厉，见了就得露馅。幸亏余芒当鸵鸟不是一次两次了，非常有经验。
「我得出去一趟，晚上你别过来了。」余芒给程厉发去短信。
「干嘛去，要不我陪你？」程厉的短信立马追了过来。
「有个朋友来沈川了，叙叙旧。」余芒在瞎编的路上一通狂奔。
幸亏程厉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瞎话说完了，按理余芒也该暂时踏实了。可他起身上厕所，不自觉就想起俩人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赤身相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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