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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明都替对方挡了一下。



    但谢朔的手还没来得及碰上林郁,徐亦臻终于回过神,他怒气冲天,恶狠狠地挥开了谢朔的手,“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谢朔被推出去的时候后背撞上了走廊的转角墙,肩胛骨磕在坚硬的棱角上,闷响一声。



    他低头手上有一道蹭伤,血混杂着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眸光暗淡了几分,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徐亦臻知晓林郁怕是心脏病又犯了,打横抱起林郁,连对谢朔放狠话的时间也没有,急匆匆抱着林郁冲去医务室。



    “咔嚓……”



    躲在暗处的学生偷偷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发到了论坛上。



    【卧槽谢朔推林郁的视频你们看了吗?林郁直接倒在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谢朔以为自己是谁啊,日子不过了也不打算在学校里混下去了特招生还敢动林家二少爷?】



    【谢朔完了,真的完了,林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只有我心疼林郁吗……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谢朔怎么下得去手啊。】



    【楼上的不是一个人,我看到视频里林郁倒下去的那个样子,心脏都揪起来了。】



    【……】



    帖子的热度在五分钟之内冲到了论坛首页第一,评论层层叠叠地叠上去,评论风向基本上都是一边倒,都在谴责谢朔的粗鲁做法。



    还有一部分表示要去找校长,一定要开除谢朔。



    学生会的活动室中,绿眸黑发的青年正支着脑袋看着论坛上的言论,他的眉骨深邃,五官俊俏立体,混血感带来的俊脸此时喜怒不定。



    沈聿珩静静看着图片中林郁昏倒的模样,手指动了动,顷刻间就把这些帖子全都删除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把发了林郁图片的账号全都禁言一个月处理。



    但很快,另外又有个帖子被顶了上来。



    【为啥啊我为啥又被封了!能给个理由吗!】



    【目前看来,好像是谈到了林郁……】



    【那不冤枉了,有些人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阴暗,人家小林郁才回来不到几个小时,各种角度的照片满天飞,也就是他不看论坛,不然肯定要吓哭了……】



    【等等……不是说好不谈他的名字了,完蛋了……我的号……】



    【此贴已封,请勿跟帖】



    刷新,再刷新,404……只要谈及到了林郁,所有的帖子都被人按下了删除键,删除得干干净净。



    沈聿珩把手机锁了屏,从椅背上扯下外套,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廊里的人见到他纷纷侧身让路。



    有人小声喊"会长好",他面带和善微笑地点了下头,等待擦身而过之后,脸上的神情也冷了下去,握紧了手。



    为什么林郁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自己而是去找那个徐亦臻和谢朔,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两个低贱的东西



    ……



    医务室在综合楼二楼东侧。



    沈聿珩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医生在叮嘱什么"心率暂时稳住了"、"需要静养",然后在门框边站定,目光扫进去。



    林郁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白被单盖到胸口,输液管从手背连向头顶的吊瓶。



    他的脸色还是惨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黑发散在枕头上衬得整个人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雪。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徐亦臻,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满脸担忧地看着林郁的脸,还伸手握着林郁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



    沈聿珩走了进去,嗓音冷冽,“你在做什么?”



    徐亦臻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在看见沈聿珩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学院中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沈聿珩是紫色阶级中性格最好的一个,他对每个同学都态度友善,平易近人。



    但徐亦臻却不喜欢他,他的直觉告诉他,沈聿珩很危险,如今沈聿珩更是演都不演了,冷酷的神情吓得徐亦臻心脏发抖。



    徐亦臻支支吾吾,“我、我看一下林同学有没有发烧……”



    沈聿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徐亦臻更加惶惶不安,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沈聿珩抬脚走进去,先跟医生低声交谈了几句,确认林郁情况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他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来。



    医务室里间的帘子半拉着,能看见林郁安静的侧脸,但听不清里面的呼吸声。



    "林郁今天为什么会在学校?"



    沈聿珩的声音很平淡,但让徐亦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不敢说实话。



    “他……他想要来学校看看谢朔。”



    沈聿珩:“他怎么知道谢朔的存在?”



    徐亦臻低下头,视死如归,“是我说的,对不起……”



    沈聿珩没等他说完,右手抬起,干净利落地给了徐亦臻一个耳光。



    掌心落在脸颊上,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分明。徐亦臻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掌印迅速浮起来,他却一声没吭,甚至连捂都不敢捂。



    “动小心思,”沈聿珩收回手,垂着眼看他,语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别动到林郁头上。"



    徐亦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弯下腰,声音又低又急:“对不起会长,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我真的——”



    林郁还在睡,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像蝴蝶收拢的翅膀在风里抖动,他隐约之间听到了争吵声,还有抽泣声。



    难道爸爸妈妈又因为他的医药费吵起来了吗?林郁在睡梦中也睡得不安稳,眉心蹙了起来,嘴唇翕动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别吵了……”



    沈聿珩听到了动静,暂时放过了徐亦臻,走到了林郁身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你们别吵了……"林郁的声音含混不清,像一个被噩梦攥住的孩子,语调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会好好的……我会听话的……”



    他像是陷进了某个很深的、很久远的记忆里。那些年岁早已模糊,但声音还在。



    摔东西的响动,压低了却藏不住尖锐的争吵,一句一句关于“这个月又花了多少”、“实在不行就别治了”、“可是他才几岁、的拉锯。



    小小的他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颗球,捂住耳朵也挡不住那些话往骨头缝里钻。他学会了道歉,学会了说“我会好的”、“我不疼”、“对不起”。



    好像只要他够乖、够听话,那些声音就会停下来。



    帘子外面,徐亦臻垂着手站着,不敢动,也不敢走,他放轻声音,“他、他怎么了?”



    沈聿珩没有回答。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偶尔的滴答声。林郁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黑发里,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聿珩沉默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林郁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冰凉,细瘦,指节像幼鸟的骨骼。林郁无意识地攥了攥他的手指,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里。



    林郁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包裹住了,立即反手握紧了沈聿珩的手,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沈聿珩没有松手,他就那样坐着,握着林郁的手,掌心贴着掌背,把自己那点微薄的体温一点一点渡过去。



    帘子半拉着,外间的光线被滤成一层模糊的白,落在林郁安安静静淌着泪的脸上。



    林郁……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帮你出气



    林郁的手太凉了。



    凉得像清晨窗玻璃上的露水,像深秋最后一枚从枝头落下来的叶子,碰上去的瞬间,沈聿珩的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把林郁的手拢在掌心里的时候,明明只是想维持一个得体的姿态,面前这个病弱的林家二少爷,值得他做足表面功夫。



    林家跟沈家是世交,长辈们私底下走动频繁,林郁这孩子又偏偏是林家那位掌权的大少爷林斯烨的心尖肉,他在学校里多看顾着些,于情于理都好交代。



    沈聿珩向来做得很好。他看人看事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疏离,该给的体面一分不少,但心里那杆秤从不倾斜。



    林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体弱多病、性格阴郁的世家子弟,没什么特别讨喜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乏味。



    他从前远远见过林郁几次,对方总是跟个蘑菇一样独自待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把自己藏起来的病殃殃的猫。



    沈聿珩对这种性格谈不上厌恶,但也绝无好感。



    可此刻,那只病猫攥住了他的手指。



    林郁没有醒,眉头却渐渐松开了,他把沈聿珩的拇指和食指握在掌心里,攥得不紧,像小时候攥着自己唯一的一颗糖,小心翼翼又舍不得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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