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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渐星脸色微变,看着陆鸣冬眯了眯眼。



    先前原来是他看走眼了,咬人的狗不叫,居然偷偷给他上眼药,还扯到这种涉及敏感的身份问题。



    他是江湖中众所周知的鱼儿岛遗孤,又生长在白叶山庄,天然贴上了白叶山庄的标签,倘若被人知道他与拂衣楼的人有牵扯,必然会生起风波,不过这个人居然以为他会顾虑这个吗,简直是大错特错!



    谢天音看着眼前的不高兴和心眼多,忽然觉得他先前的想法也不完全正确。



    陆鸣冬是个态度直接的人,因他的寡言少语,竟然出现了天然黑的效果。



    他说让陆渐星好好斟酌,就是让他考虑清楚,不要动摇,但陆渐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显然话语在他的耳朵里变了味道。



    这么看来,就算两人在同一个起跑线,拥有同样的名分与大义,陆鸣冬也不一定会被压制。



    “师父,请喝茶。”



    陆渐星走到桌旁倒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跪在黑衣青年面前,给他奉茶。



    谢天音端起茶盏,啜饮后手放下,一旁的陆鸣冬自然地接过,让陆渐星的手落了个空。



    “辛苦师兄代劳了。”



    这样抢回来也不像样子,陆渐星只好带着些咬牙切齿地说。



    这是他的拜师茶吧,有这人什么事啊,手那么快干什么。



    “习惯了。”



    陆鸣冬淡淡道,示意他不必客气。



    “不错,以后也要这般互相友爱才是。”



    谢天音满意地点头,语气懒洋洋地说。



    “你我师徒缘分既成,这些东西收好了。”



    他从袖袋中拿出两样事物,摊开掌心呈现在陆渐星的眼前。



    “此为拂衣楼的特制令牌,见它如见我,若是遇到了拂衣楼的人,你可以命他们做事,若是对此物并无反应,说明他们身份有异。”



    玄色的木制令牌上,以墨色和玉白勾勒出环抱的阴阳双鱼,木牌的颜色和墨色有深浅之分,并不会难以分辨,令牌的表面有三道银色暗纹盖在双鱼上,如同利爪留下的划痕,三种颜色会随着光线的变动而变动,十分精巧。



    谢天音这几年除了练功和放养小孩以外,也将拂衣楼整治了一番,确保它有足够的力量来做他想做的事。



    他给这块令牌不仅是为了给陆渐星助力,也是为了之后的事情做铺垫。



    “谢谢师父。”



    陆渐星知道这样东西的重要性,郑重地接过。



    “至于这个,是蛇毒,我取了蛇窟几种蛇的毒腺配置,见血封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把它涂在什么地方更合适。”



    谢天音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将它放在陆渐星的手上。



    他选了毒性最烈的几种蛇,配以药物,制成了可以保存许久的毒液。



    “师父受累了,师父待我真好,将它涂在我制成的机关上,行走江湖便更有倚仗了。”



    陆渐星将东西仔细放好,美滋滋地说。



    “下回师父叫上我,我陪你一去捉蛇,我还没见过蛇窟呢,想来应该很悚然,师父你都不怕,真是厉害。”



    陆渐星嘴甜,这种带着些稚气的很容易变得虚假的话被他说出来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拜。



    谢天音弯眸道:“我曾见过比这楼还高的通天巨蟒,那些又算什么。”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何止见过,半人半蛇或者是蛇态都睡过,得益于此,他对蛇类完全脱敏。



    想起这个,他又想到他心里好奇的事情,两根和两根肯定有区别,不知道区别大不大。



    这个问题,在不久的以后,应该就可以得到验证。



    陆渐星先是‘哇’得惊呼一声,然后转念一想不对,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蛇,那岂不是成妖了?



    “师父,你又逗我玩,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谢天音比划着他的个头,说:“也没长大多少。”



    陆鸣冬注视着师徒间其乐融融的画面,感受着他们交谈间的熟稔,沉默地望着地面,有些走神。



    一只手出现在他眼前,在有些昏暗的光下色泽莹白,细腻柔和,淡粉的指尖勾着他用旧的刀穗,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玩。



    陆鸣冬抬眼,见狐狸笑眼从他面上掠过,偏过头继续谈笑。



    “好了,你该走了,一会儿会有人陪你演出戏,你往外走就是。”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谢天音拍了拍陆渐星的脑袋说。



    “今夜不能留在师父身边吗,反正跟着的人也只以为我是进了花街,师父不正是考虑到这点,才约我在此见面吗?”



    陆渐星有些疑惑,他以为他想清楚了谢天音的安排,没想到结果和他以为的并不一致。



    “你若是留宿在此,恐怕江湖上会立刻开始流传你十三岁便开始寻花问柳的风流逸事,这件事会被屡屡提起,有损你的名声。”



    十三岁,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不算惊世骇俗,但也尚早,好奇和沉溺是两码事,所以他才会把控时间。



    他确实是出于这个原因才让陆渐星来这里,起初他的打算不是这样,但白叶山庄的烟花太招摇了,周围眼睛太多,陆渐星的住处一直被盯着,潜入等待稍显麻烦,也施展不开,所以他才让陆鸣冬留下布条和表明身份的袖箭。



    “别人以为便让他们以为去吧,只要师父清楚内情就好。”



    陆渐星不在乎地说,他并不怕被误解,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与脸面,只要师父知道他没做过就行。



    这是他个人的行为,也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谢天音走到了桌旁,端起了刚刚没喝完的茶,对着陆渐星轻轻转动。



    “名声于你而言,如同这水,你不渴你便不觉得它有多么不可或缺,若是将它随意倒了……”他的手腕翻转,茶水泼洒,在地面留下一片湿痕,继续道,“你会发现,覆水难收。”



    陆渐星纵使天资聪颖,但他见过的事还不多,看不见他以为的小事在以后的作用。



    毕竟还是一条成长中的小鱼,不过没关系,有他看着,唔,也算是师父应尽的责任?



    “你的仇敌在暗处,身份尚且不明,在你找出他们之前,需要借用一切能借用的力量,一个好名声,是大义上的通行证。”



    这个世界是虚伪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二者并不矛盾,因为很多时候,‘虚伪’是一种真实的情态。



    “回去吧,再见的时机还很多,我让鸣冬送你,这是你师兄的名字,很巧,你们都姓陆。”



    谢天音的目光落在黑白小鱼身上,眼瞳里的光随着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相同的姓氏,相生相克的武学路数,这对兄弟会不会因为提前的碰面,而提前察觉到事情的真相?



    倘若有些切实的证据,或许可以进行佐证,奈何都不存在。



    陆鸣冬写给陆渐星的信,陆渐星怕被白叶山庄的人发现,每次看完后都会烧掉,他谨慎到在自己的画作里,都把兄长的脸画成自己的模样。



    只有那明显不符合他木刻技术的家乡小岛还留存着,可因为他当初对白叶山庄的人说那是他因思念而作,于是得到的答案也是这个。



    他或许有瞬间怀疑过,但他可能以为他只是遗忘了如何雕刻。



    而陆鸣冬这边,他先前收到信时还在一字楼的地下住着,这种明确的证据他也不会留着,同样阅后即焚将信件化为飞灰。



    从一字楼出来到小楼里住着后,他没再收到陆渐星的信。



    那次在溪谷分别,他们不欢而散,准确地说是陆渐星单方面的生气。



    之后陆渐星再也没有写信,在收到哥哥的信后,只是有些扭捏地让他捎带口信。



    陆鸣冬有一盏陆渐星送的双鱼逐水灯,和他的那盏鱼灯一起挂在小楼里,但陆鸣冬忘记了那是谁送他的礼物,只以为是寻常旧物。



    现在,世上唯一知情的只有他,不过很遗憾,在命运的注视下,他只能小小煽风点火。



    不过没关系,等到来日……想到之后要做的坏事,谢天音眼里泛着愉悦的笑意,波光浮动,明亮璀璨。



    双生



    这间花楼招待贵客的院子和前楼有一定的距离,穿过花径时,陆渐星看着身旁似乎可以随时隐入黑暗中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脚步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瞬,询问道:“你知道鱼儿岛吗?”



    陆鸣冬颔首,虽然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处理拂衣楼事务时听说过。”



    陆渐星看着他神色未变的脸庞,有种没由来的落空感。



    看来是他想多了,从姓氏和功法上他还以为他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师兄的反应怎么会这么陌生又平淡。



    他不记得了,总不可能别人也不记得了吧?



    陆渐星没想过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巧合的意外,和陆鸣冬挥手作别。



    “师兄,来日再见,下次我给师父端茶时,就不劳烦你先一步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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