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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真的有用……”
陆渐星猛地抬头,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师父活过来了,不是作为精怪,而是重新有了人的呼吸和心跳。
兴许这就是进补精气的作用,如果这样就能让师父维持这种状态甚至是恢复从前,那就太好了。
“师父你多吸一点,只是精血就可以了吗,要血吗,什么心头血……”
陆渐星迫不及待地献计,认真地想着更多可能,正考虑着要不要去寻一些志怪杂文时,听见了轻笑声。
谢天音没想到小鱼居然是这样想的,居然真的在考虑把他当妖怪养的事,这让他很难不笑。
他索性也懒得再装,虽然最开始伪装得也没有多么上心,在对上陆渐星尚且还没反应过来的迷茫眼神时,他笑得更开怀。
“师父!你又在作弄我们!”
陆渐星反应了过来,血直冲颅顶,控制不住地低吼。
他气得都不动了,太多的情绪让他的大脑嗡鸣,那不是简单的愤恨,连天马行空的奇怪想法带来的羞恼都要拍到后方,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所沉浸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恐惧,都只是玩弄他的一场骗局。
“你当初明明写过承诺……”他怔怔地说,不由自主噙着泪的眼中布满血丝。
明明说好不许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骗人,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谢天音发觉,并不是眼前人所有痛苦的泪水都能让他兴奋,和先前那种让人神经跳动的歇斯底里的爱恨不同,这种哀伤的质问语调微弱,让人的笑意削减。
他倒没有玩得过火和出尔反尔的愧疚,只有些说不出的烦闷,却又不觉得这是扫兴,慢吞吞道:“这是功法之故,我已经好了,怎算作弄?”
他说的一切都对得上,怎么能说他说谎,唔,虽然这句话也是骗他们的。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那么危险的事你为什么不先和我们商量?”
陆渐星对先前的事依旧耿耿于怀,他伤害师父那一剑他要怎么释然?
在理智沸腾的状态下,以往的能言善辩都无法发挥,陆渐星心绪难平,却见兄长的反应过于冷静。
从师父展现生气到现在,他一言不发,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
“哥,你是不是早猜出来了?”
陆渐星颇觉荒谬,被当作工具的是他,被排除在外的还是他?
为什么在与兄长的较量里,他永远落后一步,显得愚笨又幼稚?
“我说过,师父没有死。”
陆鸣冬拨开黏附在谢天音面颊上的发丝,陈述着他说过数次的他所认定的事实。
他了解他的师父,这样的人如果死去也一定不会风平浪静,要是师父因为功法注定死去,那他肯定会把功法散布出去,以真真假假的消息将那些趋之若鹜的人耍得团团转,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要怪只能怪旁人贪心作祟。
可是师父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后手都没有留。
何况他还记得,离开瘴谷时,师父周身充斥的奇异的愉悦感,像是有什么他所期待的好事即将发生。
所以师父不会死,就算是先前那种情况他也只是由于某种缘故沉睡,他会等他醒来,一天、一月、一年哪怕是十年,他都会等。
如今,他不就等到了?
少年抚摸面颊的动作温柔,刀茧带来的触感有些粗粝,那双黑色的眼眸过于平静,带来些微妙的麻意从脊背窜起,谢天音的心口跳动,莫名有种什么事要发生的预感。
在这预感还未消失的瞬间,刀光映着火光,冰冷又炽热的寒芒在人眼瞳间乍现,带来犹如实质的灼痛。
谢天音的动作先一步意识,抬手将陆鸣冬手里的刀打偏,但少年眼也不眨地朝自己下手的动作太迅速而这把掀起武林腥风血雨的宝刀又太锋利,哪怕刀势已去,也留下刻骨的伤痕。
斩浪刀落地,陆鸣冬被齐根斩断的左手尾指在同时‘啪嗒’一声落在床榻上。
晕开的血顺着陆鸣冬的手掌下淌,他的神色如常,仿佛感受不到伤痛,像是什么都没做过那般平常。
“你在做什么?”
谢天音看着他的伤处,眉眼下压,失了方才的笑意。
刚刚陆鸣冬用左手摸着他的脸,右手却拿起了放在床边的刀,朝着正触碰他的左臂而去,他打了他的手腕让刀势走偏,刀锋上扬,为了避免伤到他,陆鸣冬用左手接住刀刃,尾指被削断。
如果不是他阻拦,陆鸣冬没得就是一只胳膊,而且按照陆鸣冬的身手,他根本可以避免断指之痛,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和他用一样的方式劝他以后别自残,还是想引起他的心痛?
“幼年时,我曾对着您起誓,为您手中利刃,”陆鸣冬撕了布条将手上的伤处缠紧以免血弄得到处都是,看着谢天音的眼睛低语,“刀若无主,与失魂无异,我没法做到师父这般‘起死回生’,干脆自断臂膀证明,师父怜惜我,但总应有事物,来壮大您这场游戏的成果。”
代价或者丰碑,会让记忆更加深刻。
陆鸣冬在想,仅有师父心口那道疤,怎么能够。
心痛明显又隐晦,残缺却直白,往后师父每每看到空荡处,都会想起这一天这一晚,记得他曾做了什么,记得他们如何执着。
砰砰——砰砰——
谢天音感觉到脸在发烫,心跳声与捣弄的动作同频。
从布条处浸出的血黏附在肌肤上在寒夜中泛着奇异的滚烫,少年冷静地行着疯狂之事,在他看来这并不惊世骇俗只是寻常,是理所应当。
已然扭曲的爱欲不再是生根于心窍脉络间叫人浑身发痒的荆棘,而是磅礴的波涛,轻易将一切吞噬。
谢天音陷落其中,吃吃地笑。
原来是他猜错了,竟然是要他更加尽兴啊。
这样、这样怎么能拒绝。
“这么说来,师父也该还我一剑吧?”
陆渐星宛若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谢天音的身后,垂落的发丝将人缠绕。
他失了方才的悲伤,眼眸明亮,熠熠生辉,在刚刚的惊变中他已然被兄长的聪慧折服,不愧是哥哥,总是能精准地切中要害,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干,只是刚刚的情况让他根本无法想起。
他贴心道:“我不着急,若是弄得不好收场,就没法让师父多吃些了。”
双生
“唔嗯……”
特有的潮热溢散,从粘连的气息和交缠的青丝间,混着药粉脂膏和血的气味。
谢天音在意识迷乱间触碰到了陆鸣冬断指的创口,时间很短促,他很快被扣着手交握。
他没能被缠住的尾指轻颤,在迭起的浪潮着泛起丝丝奇异的幻痛,他难以忽略那份缺失,但并不是空洞又或者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情绪。
不可挽留的代价像是中和了甜腻的涩意,让美味变得更加清爽和丰盈,不至于让一切滑向虚幻的美好,倾注的爱与恨都有迹可循。
谢天音的右手同样被握着,在少年的胸膛上比划,皮肉下坚硬的指骨已然被比拟为利刃,在这行为之下,是另一种蠢蠢欲动的伤痛。
厚重的云层遮蔽一切,竹林间雾霭蒙蒙。
“师父,再说两句,我想听你的声音。”
谢天音脖颈泛红,陆渐星却仍然不罢休,哄着人多说两句,指尖因焦虑不自觉地在凸起的喉结处揉动。
缺失的安全感反扑的太过厉害,哪怕血肉紧密依偎都还不够,要用声音要用言语要用肢体要用眼神来抚平来止渴,以此作为活着的证明。
青年的眼眸涣散,那双上挑的写满恶劣情愫的狭长眼瞳染上冬夜的潮湿。
连接收信息的行为都变得迟钝,给出些不耐的低鸣。
许久没开口又骤然过多使用的嗓子低哑绵软,泣音短促,压迫到极致时,反而无声。
倦怠犹如潮水,谢天音睫毛缠动,连手指都无力抬起。
鼻下、颈部和脉搏时不时就有只手伸过来探探,让他颇觉好笑,不过他连牵动唇角的动作都做得缓慢,因为唔……还没结束。
他已经有些吃撑了……想法在脑海里慢悠悠划过时,腹部阵阵发麻。
无论是来自同源的灵魂,还是被同时孕育的身体,双鱼们都展现了惊人的无言默契,偶尔也让他难以招架。
天色变亮,竹林间的雾气也慢慢散去。
新春特有的氛围笼罩着人间,即使是偏僻之所,也自有其独特的喜意围绕。
灯笼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燃尽,留下凝固的浓白,在猫垂着的尾下。
陆鸣冬和陆渐星并没休息,像之前一样注视着床榻上的青年,只是眼神多了些活气,时而恍惚时而如梦惊醒般去触碰青年的命门,依恋那份让人安心的跳动。
看着师父在睡梦中仿佛被扰了好梦不耐地皱皱鼻子的模样,他们又连忙收回手,挤挤挨挨地靠近,不在乎动作是否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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