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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宋自得搭上了话,使唤老钱的事便不了了之了。
宋自得这般有底气,原本王德庸心中还有几分被驳斥了面子的怒意,然而瞧着宋自得有恃无恐,倒也不敢真的难为他,顶多瞧见他时,偶尔冷哼几声。
宋自得越想越觉得底气十足。
孙仕闻言,面色微变。
谢知津说的果然没错,他们不仅在揣测他,每个人进了官场,都要遭受这种打量。
老钱敦厚的面容上,头一次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不等他说什么,宋自得已兔子似的溜了。
进了值房, 书都已摆在了他的桌上, 而除了书之外, 竟还留了一份饭。
从前他吃百家饭,最爱去的便是邵叔家,他们家总有肉吃,饭菜沾了些荤腥,便显得格外香,他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老钱欲言又止:“……我来便好。”
到了下值时,宋自得也不傻傻耗在值房中。
他年纪不大, 老钱长他两旬,“老钱”二字从他生嫩的嘴中吐出,颇有几分不伦不类的滑稽。
宋自得见状,连忙道:“老钱,你坐着便是,我闲着,我去帮孙主事拿。”
窗外飘着小雨,夹杂了细碎的雪花。
也不知,官场上得罪比自己品级高的人, 影不影响做大事?
王德庸看出他近日总是照拂老钱,他人精似的,瞧见宋自得的动作,便猜出他要作甚,“宋举人,可是想找老钱?”
宋自得听懂了他的话。
年近五十的老钱虽看不出脾气如何,对待同僚的颐指气使,倒是面色平淡,起身去拿。
老钱愣住,看向宋自得时,宋自得已走向门口, 冲着他抬了抬下巴,“走了,老钱。”
宋自得至今未显露家世,他们自然是不敢使唤他的,他挂着笑,总算舍得起身,“我自己来便是,宋举人是想找李主事?”
似小孩非要跟年长者称兄道弟一般。
又有一日,他们午时用饭,饭菜都已凉透了,老钱迟迟不见踪影。
宋自得自顾自伸手, 也没管他如何,径自替他拿了书, 便连忙往值房冲。
饭菜是热的。
风雪打湿了宋自得华贵的锦袍, 清晨梳好的发冠也散落下来几缕发丝,黏在他雪白的脸上,他眨着眼, 竟让人在他的脸上看出几分纯真。
他却不曾想,这二人虽说品级有差别,可一个翰林院,一个工部,若谢知津真只是表面上这般简单,怕是他将谢知津搬出来也无济于事。
宋自得留意到,他们午时用饭时,老钱总是最后一个到,也最后一个才吃上饭。
邵叔是他们村卖猪肉的,他们家的卤猪肉宋自得从小吃。
王德庸愣住,不等他反应,宋自得瞧见门外有一身影,顶着雨雪,护着手中的书籍而来——是老钱。
罢了, 左右他身后还有谢知津呢。
宋自得已然跑得不见了踪影。
这旧档是王主事交给他的,他自然是要完成,可他不似那般剃头挑子一头热,到了时辰便走人。
今日他算是得罪了王主事?怎会如此!分明他还想要做大事。
宋自得圆眼微睁,“那又如何?你只管告诉我他去了何处便是。”
宋自得出了值房,连忙拍了拍胸脯。
好似他手中是需万般小心的圣旨。
老钱神情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出来。
老钱于人前不显,人后却总是埋首案牍,勤勉不辍。
先前他们,恐怕也是在背后如此衡量他的。
旁人说笑时,他也从不掺和,倒是这些同僚时常爱使唤他,总要打断他,让他拿这个拿那个。
宋自得连忙一起冲进了雨雪中。
他年纪大了,不大跑得动,只能佝偻着身子,以身躯护住手中的书,动作有几分艰涩。
虽说谢知津手上的权力有限,甚至都不能给他安排个带官职的, 可若是把谢知津搬出来,王主事一个六品官,总该怕谢知津这个五品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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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得起身想去找。
如此天气,比下雪还冷几分。
宋自得撞见过一次,老钱正伏案奋笔疾书,孙仕瞧也未瞧,便扬声道:“老钱,帮我拿笔。”
王德庸道:“宋举人,老钱已年老了,将来恐怕只能待在这都水司,他家世平庸,估摸着不会有升迁的机会,你照拂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宋自得问:“你可知老钱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