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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原本的进度,主角七年后入京,入京后在官场沉浮十载,也与谢知津斗了十载,随后便是谢知津的死期。



    如此算来,谢知津只有十七年的时间好活。



    如今皇帝早早病危,比原进度提前了七年,也不知主角何时进京,若是主角进京的时间提前,那岂不是谢知津的死期也要提前?



    见宋自得久久不说话,谢知津又识趣道:“我知晓了。”



    他离宋自得远了些。



    宋自得头一次拽住了他。



    无需他用力,谢知津已顺势回来,又轻轻缠在了他身上,这几日麻木的神情总算有了几分变化,好似一潭死水中掺入了几滴活水,令他的面庞刹那间变得鲜活。



    宋自得却板着脸,“你不许抱我。”



    谢知津一顿,还有几分不舍,“可今日……”



    宋自得不高兴道:“今日如何?”



    谢知津不作声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成了宋自得高高在上,拿捏着谢知津的喜怒哀乐,他也总算明白,为何曾经谢知津如此爱教训他。



    几句话的功夫,便能令一人的情绪起伏随着他走,虽不想承认,可他确实有几分暗爽。



    



    宋自得将被褥耸立在床铺中央, 将被褥捏了又捏。



    他盘腿坐在一侧,确保这条“楚河汉界”绝无塌陷的可能,随后郑重其事道:“我的床分你一半, 可你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谢知津神情无辜,并未接他的话, 反倒问他:“若是睡熟了,越界可如何是好?”



    宋自得本好心分他一半床榻, 不曾想他还要得寸进尺, 闻言双眼圆睁, “那你便滚下去!”



    谢知津住了嘴, 似乎又“听话”了,缓缓道:“昭昭放心,我绝不越界。”



    介于他“劣迹斑斑”, 宋自得也长了教训,知晓他的话听一半信一半。



    他如今颇有几分教习书院学生的错觉,而谢知津垂眸同他一起坐着, 瞧着也当真是言听计从。



    宋自得如今可大大方方审视他,对他的惧意已去了大半。



    许是前不久谢知津还抱着他要死要活,诚然他知晓谢知津是大反派,也见识过他狠厉的手段,可当谢知津将脖颈朝着他露出时,彷佛也将命门交到了他手中。



    再者他见识谢知津的手段时,已过去三年,三年的时间, 令他忘记了谢知津的狠厉, 如今谢知津不曾对他、对乡民们下手,不过是偶尔阴沉些, 也并未害人。



    他让谢知津退兵,谢知津便真的将兵退了,如他所说,再次相见时,也不曾对他说谎,顶多是有所隐瞒。



    宋自得丝毫不想承认,他听到谢知津这几日幕天席地时,心中有一瞬,闪过一丝难言的滋味。



    桩桩件件下来,宋自得戒心暂缓,一捏鼻子,便将床榻分给了他。



    时隔三年,二人又一次同床共枕。



    宋自得还以为自己难以入眠,谁知沾到枕头便昏睡过去,连日的奔波令他十分劳累,入睡时仿佛昏了过去,什么动静都无。



    谢知津头颅未动,只一双眼在眼眶中转动,若非到达了极限,恐怕眼珠都能从眼眶中脱出,脱出后依旧死死盯着宋自得。



    “昭昭。”他喊。



    宋自得无甚反应。



    见宋自得当真睡了过去,谢知津才缓缓转了转脖子,这次是身子未动,只头颅侧了过去,再次盯着喊:“宋自得。”



    宋自得依旧没有反应,还发出了可爱的、有些粗重的呼吸,犹如小猫小狗睡得沉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一声极轻的咕噜,软软的,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餍足。



    他是如何敢对他放下戒心的?



    又是如何敢对他心软的?



    谢知津唇角扯出一抹怪异的笑,仿佛是许久不曾真正的笑过,连如何正常的勾唇都不会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他的头轻轻掠过了“楚河汉界”,不曾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气息扫过宋自得的脸颊,凝望他颤动的眼睫。他的呼吸随之而来也沉重了,喉结发出沉闷的响动,仿佛亟待咽下什么东西。



    “昭昭,我恨你。”



    宋自得不曾听到。



    谢知津又勾起一抹餍足的笑,忽地,他的发丝垂了下去,恰巧落在宋自得的面颊,宋自得眼睫乱颤,眼见有醒来之兆,他面色一变,甚至有几分慌乱。



    可宋自得最终只伸出手,挠了挠面颊,随后又再无动静。



    慌乱在谢知津面上褪去,他身子也缓缓往后退,退至原本的位置,老老实实地望着宋自得。



    这一看,便是大半夜。



    清晨,宋自得黎明即起,再睁开眼时,鼻尖先飘来一阵米香。



    他人还未醒,身子先坐了起来,趿拉着布鞋往院子中走,在灶房前站定。



    不多时,谢知津端了饭菜出来。



    起先宋自得并不适应谢知津洗手作羹汤的画面,如今再不适应,也适应了大半,他挠了挠头,还记得问他:“你是何处拿的米?”



    谢知津一顿,“从米缸中。”



    宋自得松了口气,又纳闷道:“同样是米,为何你做出来如此香,我做出来却……”



    他语气一改,生怕助了他的威风,“不论如何,你如今也是吃我的喝我的!”



    时隔三年,这仇他还记着。



    知晓他记仇,谢知津并未有任何辩驳之意,顺势道:“是,如今是我寄人篱下。”



    听到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宋自得一阵畅快,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昂了昂头,轻咳一声,还真有几分一家之主的做派,沉声道:“你也坐下吃。”



    谢知津这才坐下,还替他降碗筷摆好了,主动告诉他,“从前我流落在外,什么都要会一些,曾在一位厨子手下帮他打下手,是以会做些简单的饭菜。”



    宋自得瞧他低眉顺眼,丝毫没了昨日的疯癫之意,被他使唤,眼中甚至有几分柔意,纳罕他当真是怪异。



    若是换成前几日,宋自得自然也不会搭理他,可如今使唤顺手了,不免又多出几分洋洋得意。



    往日他用过饭,总要将碗筷收拾好再走,如今他用过饭,扔给谢知津便罢了,轻松不少。



    只是即将出门时,谢知津又问了他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谢知津问:“昭昭可是喜欢孩童?”



    宋自得想起昨日明笑笑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答了,“是啊,为何问我这个?”



    谢知津笑了笑,凑近他。



    宋自得见他忽然凑近,还当他要亲上来,睁圆了眼,却僵着没躲,谁知谢知津不过是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顺了上去,轻声问:“今日我去书院接你,如何?”



    宋自得问:“若是我说不让,你会听我的么?”



    “若是你不让,我自然不会再去。”谢知津垂眸,表情有些失落,“我对昭昭俯首帖耳,绝无二话。”



    宋自得推开他,“拉倒罢,不过是哄我。”



    若是谢知津对他算是绝无二话,那这世上绝无二话的人可太多了。



    谢知津却笑起来,“既然昭昭不想,我在家中等着昭昭便是。”



    这日宋自得离家后,便一直在想谢知津说的话,还有送他出门时,脸上带着的笑意。



    他想来想去,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谢知津做事,他一向看不透。



    他一时又觉得许是他多心,都怪谢知津此人太过狡诈,说话做事从无纯粹之时,总要带些目的,害他也不得不对谢知津的话再三思索。



    宋自得授完课,便回了书斋。



    往日他们夫子都在书斋中稍作休息,宋自得回书斋的路上,还不曾靠近,远远的便瞧见了钟雨青。



    上次钟雨青去他家中,是谢知津见的他。钟雨青带给宋自得的谢礼,他也没来记得“笑纳”,宋自得瞧见他后,顿时喜上眉梢,打算再暗暗对着他提一提谢礼之事。



    谁知,钟雨青听见他喊他名字,登时面色大变。



    待他靠近时,钟雨青更是不敢直视他,支支吾吾道:“宋、宋夫子。”



    宋自得疑惑不解,往日这钟雨青见了他,最是热情,今日怎如同耗子见了猫?



    宋自得问:“钟夫子,你如今可病愈了?”



    钟雨青连忙道:“回宋夫子,我已大好了。”



    宋自得暗自思忖,不知该如何毫无痕迹地提起谢礼,却见钟雨青战战兢兢对他拱手,“宋夫子,有几名学生尚且等着我,我先……”



    宋自得自然懂他的意思,连忙道:“无碍,你去吧。”



    连宋自得如此迟钝,也能看出钟雨青松了一大口气,如释重负地退下了。



    宋自得站在原地,歪着脖子挠了挠头。



    这是怎么了?



    此时他还并未察觉钟雨青有意躲他。



    一直到快散了学,钟雨青却久久不现身,书斋中一直不见他,宋自得觉得奇怪,他将书斋中挑选的书卷拿上,打算散了学后,回家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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