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页(1/1)

    



    这样好的容貌,倘若他不是谢予就好了。



    直到灯花爆了下,言慎才注意到自己看了太久,乌黑的眼眸不自在地转了转,不经意间漾出粼粼碎光。



    感受到他一闪而过的慌乱,谢予勾了下唇,故意道:“被看的是我,言大人慌什么?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



    被这么一说,言慎的眼睛也不乱动了,直直地望回去,钉在他脸上。



    这人平日里偷偷摸摸看他这么多回,还不许他光明正大地看回去吗?



    “行了,干净了。”



    谢予把脏了的帕子丢进盆里,言慎垂眼看到盆里的清水已经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沾了多少脏血。



    可身上血腥气还是很重。



    谢予临走前让杂役又送来几桶热水将浴桶放满,言慎强忍着浑身疲惫泡掉身上难闻的味道后,又换了身崭新的绸袍,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才终于无所顾忌地又躺了回去。



    杂役进来收拾完东西,察觉到内室寂静无声,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可屋子里的烛火还点着,便打算顺手替里面的人熄了,怎料他刚抬起手——



    “留着灯。”



    内室突然传来声音,杂役缩回手,讪讪地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心中却直纳罕。



    真奇怪,自从这位大人住进驿馆后,这间房里的灯晚上好像一直没灭过。



    哪有人睡觉不熄灯呢?



    但这些贵人的私事,他们也管不着,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讲究吧。



    杂役摇摇头,走远了。



    明月缓缓爬上中天,又微微偏斜,流云在清风拂动下快速游移,月光亦随之时明时暗。



    半开的窗户没来得及关,一阵夜风拂过,房里的葳蕤烛火左右摇曳,最后猛地抖动几下,灭了。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响起。



    谢予睡眠很浅,一丁点风吹草动便会醒来。这声音虽隔着好几间屋子,却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响起。



    出于警觉,他随便穿了件外衫推门而出去查看。外面月光撒下一地银白,声源没寻到,却不知不觉来到后衙,远远地看见言慎的屋子是黑着的,不由得顿住脚步。



    他也是近来才发现言慎夜里喜欢点着灯,原本见那盏灯台从入夜亮到天明,还以为他是公务繁忙,不得不掌灯熬油,后来夜夜如此才发现不对劲——神仙也经不住这么熬的。



    现在窗内出现反常的漆黑,谢予心生奇怪,不放心地走了过去。



    门没闩,谢予放轻脚步走进去,借着一缕微弱月光,才看清窗户半开着,灯芯还没燃尽,是被风吹熄的。



    重新点燃灯烛后,亮起的暖光渐渐驱散黑暗,也照出床边滚落的身影。



    言慎就地蜷着,乌发铺散在地上,泛出冷缎一般的光泽。



    能看出真是累狠了,这样都没醒。



    不过明显不安稳。



    几缕青丝散乱地遮在脸上,他额上渗出细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着,嘴唇也微微的动了动,似在轻声呓语,可惜听不清,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什么难以摆脱的梦境。



    谢予将人捞起来,正准备放回床上,肩头突然传来刺痛。



    还在昏睡的人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极重,齿尖狠狠扎进皮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



    谢予蹙了下眉,但没动。



    脑中却在听清那句呓语时轰鸣不息,宛如一记重锤敲下,震得眼前恍惚,险些站不稳。



    因为同样的话,他在十年前听过。



    言慎松了齿,因下巴垫在他肩上,唇离他的耳畔很近,那道从梦境浮上来的轻语更清晰地钻进耳中:



    “你要把我抓到哪去?”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是我的就是道德打败xp的结果呃啊啊啊,如果按照xp写这章的重点应该是洗澡再带点那什么(不er)



    臣服



    谢予心脏跳得厉害, 趁言慎松口的间隙五味杂陈地将人放回床榻上。



    屋内的烛火重新点上后,暖光漫开,驱散让人陷入噩梦的黑暗。言慎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会儿, 终于摆脱了难缠的梦境, 拧起来的眉慢慢舒展, 呼吸渐趋平稳, 脸上不安的神情也消失了。



    而现在,那份不安转移到了谢予脸上。



    一切都过于猝不及防。



    他想起了上次说出这句话的谁。



    是一个他亲手从马车里抓出来,锁上脚镣的少年。



    肩头的刺痛和虎口处的旧痕共振,撕扯着神经,倏地将他拉回承平二十三年的霜降, 那个少年也是这样, 浑身发抖, 却恶狠狠地咬了上来。



    真的会是他吗?真的会是那个孩子吗?



    气质不同,眉眼不同,根本无法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谢予靠在床柱边, 抬手按上肩头摸到一片濡湿, 内心掀起的巨浪久久不能平息。他闭上眼, 脑中闪过过往的一切, 最终定格在白天言慎缩回脚不让他看伤时,那一刻本能的防备。



    他睁开眼,看向床榻上的人。



    面朝里侧躺着, 双膝蜷起抵向胸前,单薄的身子弓成脆弱的弧度,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深吸一口气后, 谢予走到床边,将手探向遮住脚踝的绸袍下摆, 却迟迟不敢掀开,如同一个孤注一掷的囚徒在面对刑罚的最终宣判,想看,但又不敢看。



    擂鼓的心跳一直催促着,衣摆终于被迟缓地掀开,两圈疤痕彻底暴露在眼前,谢予尚存侥幸的心彻底死了。



    伤痕因经年日久,已经淡成了浅褐色,可因言慎的皮肤很白,就显得格外刺目,就这么突兀地锁在洁白的脚踝上,宛如一条隐形的镣铐,从未卸下。



    悬在疤痕上方的指尖骤然发冷,想碰,但在碰到之际又抽了回去。



    谢予出神地凝视着由他亲手赋予的痕迹,忽然听到自己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



    承平二十三年霜降,赵将军灵柩入京。赵将军没有子嗣,谢予作为他唯一的弟子代行孝子之责,从千里之外的北境朔州赶回奔丧。



    那一日,也恰是涉案罪臣罪名落定之日。



    受牵连的人之多,几乎能颠覆半个朝堂。或许是因丧师之痛太重,也或许是因那日趁乱出逃的人太多,他从未留意过自己抓的人是哪门哪户。



    他从未想到,言慎所遭受的种种痛苦,竟然也有他的一笔。



    言慎恨他吗?



    像恨那个已经成一团烂肉的人一样恨他吗?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自己与那个他刚刚亲手杀了的人没什么不同,一个送他走上那条路,一个在那条路上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他们都是把他拽入泥潭的人。



    那么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难怪言慎对他总是带着疏离防备,难怪当初领了皇命后,言慎的眼睛会在他靠近时流露出隐隐的闪避与害怕。



    那不是御史中丞对不守规矩的弹劾对象的忌惮,是十年后再次靠近噩梦时,身体的反应比记忆先一步醒来。



    不仅因为他是赵崇的徒弟,还因为他是他一切噩梦的。



    谢予浑浑噩噩地推门走出去,纵身跃至最高的屋脊,仰面躺在冰冷的瓦片上,任由冷风扑面。



    天上的夜幕浓得化不开,他睁眼看着不透一丝光的黑,只记得那里分明不久前还挂着轮清月,现在却全部被乌云遮掩,什么也透不出,天地也吝啬到连一星光亮也不肯施舍给现在的他。



    他这就样看着那片黑暗,直到天光一点一点变明,东方浮出第一缕曦光,最后天色大亮。



    言慎一觉睡到晌午,醒来时浑身酸痛,尤其是右臂,又沉又麻又痛,因为做了噩梦精神也不济,睡了和没睡似的。但他也习惯了,这些年总是这样,有时候夜里一黑,过去的画面便会钻进梦里,只有一直点着灯才好些。



    这次做梦的时间倒是短,很快就散了。



    他起身坐在床沿,借着透窗而来的阳光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昨夜的一切都被那盆热水洗了去。



    现在冷静下来,言慎回想起昨夜的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太冲动了。



    他不应该那么做。



    他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他应该选择一个更隐秘的时机,一个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正想着,外头传来三下敲门声,言慎回过神让人进来,原是察事处的人带来了审讯的结果。



    “大人,已经查明魏亭和梁国公早在承平年间就开始暗中往来,勾结谢家萃取邪药牟利。在鹤鸣关一事的罪名定下之前,魏亭在壶州征发民夫,龚如海就是在那时让自己的儿子为魏亭做事,从此也搭上了梁国公线,和那边沆瀣一气。买通谢家死士刺杀李远、害死崔良,都是梁国公授意他们做的。”



    “此外还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