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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板流淌着绵绵不绝的雨水，雨水流啊、流啊，照见他幽魂样的人影。

    对他自己的恨！

    青黑的苍穹将没有尽头的雨一根一根扎下，扎啊、扎啊，扎得九公子从现在湿透到曾经，将他假装痊愈的伤口扒出来，一寸寸扎伤、扎透。

    九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

    恨他的无能、恨他的懦弱，恨他连推门而入制止那魔鬼的勇气也无，恨他为何竟还要依靠那魔鬼的施舍、仰仗他的鼻息生存！

    九公子，九公子。

    宫九自缝隙中，窥见他那个风评仅次于靖北王的父亲，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王妃的胸膛，杀死了自己的娘亲。

    第一次窥视。

    赵旉回身望向，便见一向冷傲冷冽冷酷冷嘲的宫九，赤红双目瞪着他，声音沙哑隐带泣音，如哀鸣的海鸥自天穹坠落阔海：&ldo;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竟然、真敢说出来！&rdo;

    当归翼被靖北王从莆田少林接回，面对姗姗来迟的自己，他分明遭逢大变、失却母亲，却不笑，也不斥责。

    苦涩的、绝望的、仇恨的酒。

    &ldo;轰隆‐‐‐‐！&rdo;

    宫九知道。

    有认识九公子的人，说他是用九种东西做出来的：毒蛇的液、狐狸的心、北海中的冰雪、天山上的岩石、狮子的勇猛、豺狼的狠辣、骆驼的忍耐、人的聪明，再加上一条来自十八层地狱下的鬼魂。1

    他的最后一句，含笑带煞，似干死的枯叶粉碎于虚空，唯有风和死去的予他再生的王妃听见：&ldo;我便是死了，也死不了。&rdo;

    但没有。

    赵旉本以为会听到宫九的冷笑、怒叱和嘲讽，乃至被他拳脚相向。

    叫他从此，成为一个泡在酒里的人。

    宫九在恨中，跟随小老头离家上岛，学武学艺，学一切能叫他消恨的计谋手段。

    也将赵旉的一切一切，从头到心，笼罩在一生也望不见亮光的黑暗里。

    小小赵旉抓紧了衣襟：&ldo;不可、金人要抓的是我！&rdo;

    就连城墙上数着有多少至臻境的赵旉也不知道，站在他身边的这个血缘兄弟，就是一位比剑神西门吹雪更绝顶的剑客‐‐已然登临至臻境的剑客！

    将宫九的面孔照得雪白、惨白、死白，亮得他面上神情纤毫毕现，亮得他面上的痛楚和愧悔、如厉鬼一般！

    不恨他自小崇拜信赖的亲父靖北王，为何在两宋手眼通天，却找不到一个失踪的亲子、找不到他的王妃；也不怨他宫九，为何独独、没有找他。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两次窥视，两次错过。

    一位年轻得要叫全天下的至臻境都要惊掉下巴的至臻境。

    一并错过了，探寻归翼性情大变的时机。

    归翼失踪期间，靖北王找他、赵旉找他、宋帝找他、宋后找他、太平王找他、岳将军找他……太多太多人派人找他，唯他宫九，没有找他。

    错过了，寻回他的机会。

    &ldo;你也知道我是靖北王的儿子，&rdo;小小越归翼粲然一笑‐‐自从三年前归翼独身归来，赵旉已太久没在他面上见过笑颜，&ldo;父亲自会来救我。何况，你不必担心，我死不了。&rdo;

    &ldo;快，把衣服给我！&rdo;

    宫九恨！

    小小赵旉却比他更为坚决：&ldo;金人抓我是拿我当质子，他们不敢慢待我。但你不一样，他们一旦知道你是靖北王的独子，你会被金人折磨至死！&rdo;

    一切都没有。

    雨蒙蒙的天顶，雷鸣炸响在赵旉身后。

    可他不笑，也不斥责。

    那是一个，与今日截然不同的晴朗天。

    惨白的九公子，卸去一身内息，行走在待归城的巷道上。

    ‐‐唯有当他将剑锋刺入自身，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痛楚难当，才能叫他喘息一二的绝恨！

    &ldo;磨蹭什么！你也知道金人要抓的是你！&rdo;自三年前他与靖北王妃一同失踪、独身归来，从前因胎毒而体弱痴肥的身形便一去不返，匀称而健康，此刻厉眉怒视赵旉，便显出十二分的凌厉和不容否决：&ldo;知道还要让敌人得逞么，愚蠢！&rdo;

    ‐‐也在学中，错过了归翼七岁那年的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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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有宫九自己知道，他的前半生，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窥视者、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