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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听风的唇微微一抿,灰绿色的眸子里是明晃晃的悲伤。



    “安比,安比死了?”白知久不可置信的开口:“不会吧?”



    “没有。”任听风垂眸看过来,蹙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哥哥记不记得黄泉商场里玩家们一开始的时候说,‘时间’疯了,‘记忆’也疯了。”



    白知久略微有了点印象,他点了点头。



    “在齐奈尔把自己关进菲比尼特后,安比几次三番想要试着去见他,都以失败告终,他被拒之门外。”任听风慢慢的解释道:“安比找过我,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再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他也疯了,同齐奈尔一般把自己困在一个副本。”



    在没见到齐奈尔之前,白知久可能不知道这两个神到底在疯什么。



    可是等那些真相说出来之后,白知久看着语气平稳神色疯癫,当真跪在地上求让他能够回应信徒的齐奈尔。



    白知久恍然大悟。



    这才是把齐奈尔跟安比逼疯的真相。



    众民说,神明回应玩家却从来不回应他们。



    其实真相是神明发了疯的想要打破那层桎梏却全被拦住,徒留玩家随意夺取那些神力,而他们被困在信徒的哀求与怒骂里,束手无策。



    就这么生生逼疯了两位神明。



    “为什么。”白知久闭上眼睛,可眼泪还是会争先恐后的涌出,青年轻声询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回应呢?”



    “因为他们不再是众民的神明。”任听风声音干涩:“在祈神域落成的那一天,他们就只能是玩家的神明。”



    祈神域,是一个残忍的地方。



    它毁了众民的所有希望,让他们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直到灵魂消亡成为祈神域的道具。



    它毁了玩家们的希望,让他们反复困在这个地方,哪怕厮杀到只剩一人也不一定能结束这一切,因为新的神可能跟任听风一样都是残次品。



    它更毁了神明,最起码毁了齐奈尔跟安比的希望,在数次反抗未果,被困在祈神境不得出,听着那些哀求他们俩先后疯了。



    一个疯的偏执到把自己关进时间,另一个也疯了后同样选择把自己关起来。



    白知久知道他们并不无辜,甚至能称一句活该,但这句活该他现在真的说不出来。



    在见证过齐奈尔的痛苦之后,在对方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白知久的泪早已决堤。



    “所以,我见齐奈尔,只是为了见证他的死亡是吗。”白知久吃力的举起自己的胳膊:“还为了这个东西,对不对?”



    s81号的门打开,任听风抱着白知久进去,跟宁晚弦还有秦松竹打了声招呼,直接搂着白知久往阁楼走。



    直到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任听风半跪在床边,他握着白知久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这是钥匙。”任听风如实道:“唯一一把能见到‘记忆’的钥匙。”



    白知久的泪又一次忍不住:“等我见到安比,安比就会死对不对?不止安比,塔塔会,儒禾会,甚至娄离也会,对不对?”



    “哥哥。”任听风的眼眶也跟着泛红:“我很抱歉,但哥哥要做到的恐怕不止停下这一切。”



    还能有什么呢。



    白知久闭上眼睛。



    不管有什么,他只能去。



    阿斯博亚·见月蓝



    灶上的锅交给沈长生看着,宁晚弦端着一个大型凉壶上了楼。



    最后一个前排兵被白知久一枪戳穿喉咙,在所有人的欢呼中唯独不见小粉毛的身影,吓得宁晚弦以为通关的方式还是一条人命,一句“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啊!别索我弟弟的命”差点喊出声,还是任听风解释才放下心。



    然后她跟着其他玩家坐在餐桌前等了很久,莫名其妙的就被赶出来了副本,一转眼回到阿斯博亚。



    在那里,她看见了泣不成声的白知久,不用对方开口宁晚弦就有有一种感觉,可能是“时间”死了。



    其实宁女士一直不觉得白知久会是什么“自由”,就算是,那也是上一辈子的事儿,关这辈子的白知久什么事。



    她想,白久久是她养大的,哪怕是从祈神域而来那也只能是白知久。



    什么大风大浪都不重要,等到事情一结束她就带着白久久回家,对方不喜欢公司那就她干,孤儿院就交给白知久照顾,她一下班就回家给他跟谷老头开小灶。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现在似乎再也不能抵达这种结局。



    这个地方,这些人们在逼着白知久成为“自由”,他们用人命,甚至神的生命让白知久肩上的担子加重。



    他们不在乎什么白知久,他们只在乎对方是不是“自由”。



    这样真的对吗。



    指节磕在门上,屋里的人喊了进,宁晚弦扭动门把看见了缩在被窝里还在掉眼泪的白知久。



    她的久久其实从小到大都很乖很乖,生病打针难受也不会哭闹,只会趴在谷老头的肩头默默流眼泪。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流不尽的眼泪。



    “哎呦小可怜。”宁晚弦笑着走过去,任听风跟看见救星一般赶紧让位置,顺带扯了一个软垫铺在地上。



    宁女士没跟他客气,直接盘腿坐下,抬手抹了两把白知久脸上的泪,“要哭成小花猫了。”



    白知久一看见姐姐眼泪更憋不住,撇着嘴倾诉:“他们都要死在我面前,却不问一问我愿不愿意。”



    “是他们坏。”宁晚弦倒了杯水捧着递到白知久唇边:“补补水,慢慢哭,一次性哭太多会把眼睛哭坏。”



    “是得慢慢哭。”白知久冷笑一声,捧着杯喝完一整杯水:“因为要死在我面前的不止一个,我数数啊,我起码还能再缅怀六个。”



    宁晚弦失笑,她抬手揉了揉白知久的头:“其实我真的好想说一句,咱们什么都不管了,然后你直接帅气撕裂空间,我们就这样逃回家。”



    白知久顿了顿,他垂下眼眸,爬起身自己举着大凉壶倒水。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宁晚弦挑开白知久被泪粘黏在脸上的发:“你一定会做下去,你一定要成为那个英雄,然后带我们所有人去看一看那个结局。”



    “姐,我其实只是不敢停下。”白知久仍旧没有抬头,捧着杯慢慢喝:“小月亮告诉我们的地址我忘不了,齐奈尔死前喃喃的那么多遍对不起我也没忘。”



    说到这儿,白知久伸手给宁晚弦看自己左胳膊上面的纹路:“齐奈尔一直在说,他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他把所有的力量打包送给了我,因为他知道只有我是不同的,只有我能结束这一切。”



    “我身上的担子太重,重到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必须走下去。”



    不管是离别,还是孤独,又或者是死亡。



    他都必须走下去。



    义无反顾,绝不退却。



    宁晚弦偏头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等再转过来又看见白知久笑着看她,眼泪彻底止不住。



    道理她都懂,她都明白,可是她不懂为什么偏偏选中一个23岁什么都不记得的孩子。



    怎么,看他们久久听话又责任心重吗?



    那这就是纯纯欺负人。



    “哪怕再晚一点呢,多让你适应一段时间也好啊。”宁晚弦捧着白知久的脸:“久久,你才刚成年不久,你去年甚至还在读书。”



    “也能说明我厉害。”白知久轻笑起来,也捧着宁晚弦的脸给她擦眼泪:“不用害怕姐,哪怕我是神也得怕你,还要帮谷老头看小孩儿。”



    宁女士破涕为笑,又盯着白知久喝了几杯水这才作罢。



    任听风静静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胸口很痛。



    他看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姐弟俩觉得这样就很好。



    哥哥身旁一直会有支持他的人。



    “听风。”



    灰绿色的瞳孔紧缩,他看见白知久笑着朝他招手。



    “过来。”



    他想,这一辈子哪怕死,只要是死在哥哥身边,那就是最值得的事情。



    



    祈神境。



    是神明与玩家见面的途径之一,也是一个副本结束后,祈神成功的玩家面见神明的场地。



    当一位神明死去,他的祈神境失去了所有限制,将对其他所有神明打开。



    金红色的河已经干涸,那坐在齐奈尔身死的地方沉默无言。



    这是他们必然的结局,在亲身经历过死亡后,再被祈神域强制唤醒的他们早已不是神明,只是一抹幽幽残魂。



    他们打破不了祈神域的一切,如同众民一样,也成为祈神域的工具。



    空间产生波动,一道金色裂痕破开虚空,裹着黑袍的行者穿透空间来到“时间”身陨之地。



    “他真是为自己找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坟地。”



    沙哑的声音像是粗粝的砂纸磨过时间后的绝望,一捧白色的小花被放在那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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