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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菲莉亚心领神会,当然也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只乖巧可爱的小蜥蜴:“谢谢。”



    路易这时候才从和吉米的打斗中回过神来,结果抬头就看见那只被自己瞧不上的宠物蜥蜴正被阿契恩好端端地抱在怀里,就要走进马戏团去。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被阿契恩像麻袋似的扛在肩膀上扛了好久,最后从腰往下的大半个身都是酸的,最可怜的还要数那被扇了好几巴掌的屁股。



    想到这儿,路易委屈极了,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阿契恩,你等等,别丢下我……”



    阿契恩刚跟售票员说完要两张票,听见路易的呼喊才想起来差点把他忘了。



    售票员小心翼翼地问:“您……认识他们?”



    毕竟阿契恩和奥菲莉亚看起来像体面的贵族,而刚和吉米扭打一番的路易看着则像粗鲁的街头混混。



    “四张票。”阿契恩改口,“给我的随从,以及他扰人的朋友。”



    



    马戏团帐篷内, 无数蜡烛悬在头顶的绳网上,轻轻摇曳,洒下暖金色的光晕。空气里混合着烤坚果的甜香、新鲜锯末的清爽。



    在座的大部分是像奥菲莉亚的小孩, 其次是年轻人。



    “哇,我这么说他他都不计较, 还给我买门票,怪不得你愿意给他当狗呢。”吉米坐在路易身边小声说,衣服上还留着两人扭打时沾在身上的泥, “看在这张票的份上我必须得道歉,这么好的人现实里也一定是大帅哥。”



    路易白了他一眼。



    但总归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果然还是忍不住去想象阿契恩现实中的样子。气质决定阿契恩肯定不像吉米胡扯的那样, 任何不尽人意的地方他都愿意忽略, 除非……除非……



    路易故意去往最坏的结局想,一个诡异的念头不知怎的闯入脑海——



    他现实里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路易被自己离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他本想直接抛到脑后, 紧接着又想起之前跟阿契恩约着现实见面时对方的推脱——



    他在等什么?总不能是等离婚吧?



    逻辑链条以一种诡谲的方式吻合在了一起。



    路易忽然看向阿契恩, 明明一个人结没结婚没法从面相上看出来,却还是死死盯着, 脑内掀起凶猛的头脑风暴。



    阿契恩实在无法忽略路易强烈的目光, 淡然朝他瞥来, 道:“演出在台上,不在我脸上。”



    这时正登场表演的是两位杂技艺人,他们身着如夏日晴空般的蓝丝绒, 体态极其轻盈。在没有任何网兜保护的高空横杆上,他们翻飞、交换、坠落又承接。一次次惊险地脱手, 又一次次在观众的惊呼中稳稳接住彼此。



    最后,女艺人单足立在男艺人肩上, 双臂舒展如天鹅引颈,缓缓旋转。烛光在她缀满亮片的衣裙上流淌,她笑着,朝下方目瞪口呆的孩子们扔去一把彩纸片,像撒下一小片彩虹雨。



    奥菲莉亚看得聚精会神,十分捧场地拍手叫好,又很积极地去接那些彩纸片。



    阿契恩轻而易举地避过将要落在鼻尖的彩纸片,用手轻轻接住,递给奥菲莉亚。



    路易全然没有看马戏的心思,望着阿契恩的侧脸,想着这样好的男人,如果有人捷足先登也是情理之中,但还是忍不住鼻头发酸,一脸委屈。



    阿契恩不解,叹了口气:“又怎么了?非要我去买个术吗?”



    路易生怕对方嫌自己烦,摇了摇头,不愿意说。



    他安慰自己那只是个不切实际的猜想,而且就算是真的,既然对方肯为自己离婚,那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他忽然又笑了。



    阿契恩见路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神经病似的,便懒得再理他,扭过头去接着看马戏。



    他看得面无表情,也不算很专注,好像就只是让视线有个落点,消磨时间。



    接着是驯兽表演,驯兽师挥舞着驯兽棒,像个音乐指挥家,音符是猛兽的步伐。



    雄狮懒洋洋地跃过火圈,火焰映亮它金色的鬃毛;黑熊直立起来,笨拙又认真地跳起舞;最聪明的猴子则穿上了小号礼服,骑着山羊绕场一周,还会向观众脱帽致意。



    果然是哄小孩子的马戏,没有魔法,也没有魔物。



    阿契恩觉得无聊,奥菲莉亚却很兴奋地拉着他谈论起拴在魔王城看门的那条恶犬,问能不能尝试训练它钻火圈。



    当然能了。



    只要他发话,别说恶犬了,就是让肯尼钻火圈也得老实照做。



    路易这边刚自我调理好,就看到有人给他发消息。他没放在心上,随手点开才发现是万斯,等了一晚上的消息终于来了——



    “你敢说自己真的了解他吗?他的过去,他现实里的样子,你其实一无所知。”



    路易只觉得呼吸一滞,这话精准地仿佛被监控。他抬头环顾四周,确认没看到万斯的身影,再低头怒气冲冲地打字:“你就是祝梵对吧?公会战结束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你知道我拿到了新功能后会和阿契恩做什么,所以着急了,对不对?”



    路易等待着,等万斯被自己激将得愤怒、慌乱,再接下来的回复中露出更多马脚。



    但对方偏偏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未发来任何新消息。



    结果反倒是路易先急了,嘟囔着骂:“该死的东西,怎么这么能忍……”



    殊不知万斯早就在阿契恩面前嚎啕大哭过一回了,一切不过是在情敌面前故作坚强。



    万斯留给路易的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杀伤力很大。



    字数虽然不多,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掌握着更多信息的轻蔑,好像认定路易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路易忍不住再次忧心忡忡地看向阿契恩,想着万斯是不是早就认识他,还在现实里见过面。



    果然越是喜欢,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阿契恩目视前方,无奈开口。



    与此同时台上正宣布下一个节目是催眠术,需要随机抽选一位幸运儿上台配合表演。



    阿契恩觉得这倒是有点看头,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是真用魔法还是靠早就安排好的托。



    路易自我调解失败,决定向阿契恩倾诉:“既然你不想跟我约着线下见面,那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的大致情况?比如你现在是做什么的,你的过去。”



    “我现在是做什么的?”阿契恩觉得莫名其妙,“你一天到晚跟着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是说在现实啊,现实。”



    “没去过,不知道。”阿契恩实话实说。



    但在路易听来这个回答可谓是个极其敷衍的谎言,还不如直接坦率地表示不想说呢。



    路易垂头丧气地想,难道真的很难以启齿吗?那他又会有着怎样的过去呢?



    结果正走着神,一只鹦鹉突然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路易肩头。



    台上的小丑随即宣布他成为了那个幸运观众。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路易却因为根本没关注演出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站起身,不知所措。



    阿契恩看不下去他这样犯傻,开口提醒道:“他在邀请你上台,协助表演催眠术。”



    奥菲莉亚羡慕极了,真诚地给他加油打气,让他别紧张。



    路易没想到看个马戏还能有互动环节,想着也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离开座位走上台。



    小丑拉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侧面对观众,然后对他嘱咐说,一会儿会用怀表将他催眠,他所要做的就是盯紧怀表,在心中默念一个问题,随后他将在睡梦中找到答案。



    正好有烦恼的东西,这场催眠还真是应景。



    虽然并不对找到答案报以希望,路易还是配合小丑,按他说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怀表,在心中反复默念想要更了解阿契恩、想要知晓阿契恩不为他所知的一面。



    舞台边缘的蜡烛忽然全部熄灭,怀表表盘自己发着光,成为视线范围内最亮的光源。



    链条细长,垂坠下来,随着小丑手腕稳定到近乎机械的节奏左右摆荡,表盘的光亮在视野里拖出淡金色的、逐渐粘连的轨迹。



    “你的眼皮很沉,你快要睡去了。”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光线在头顶远去,怀表的光斑化开,融成一片朦胧的光晕。耳边,小丑的语调缓而低,带着某种共振,字字叩击在逐渐迟钝的思维上。



    “你看到了一面镜子,亦或者是一幅画……”



    模糊的光晕逐渐变成清晰的轮廓,形成一面晦暗不清的镜子,又像一副未装裱的画框。



    “凑近些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路易感觉身体被某种力量引领着起身,靠近那面镜子。相隔不过半米,镜面依旧是混沌的,连他的倒影也映不出来。



    他只好凑得更近,并抬起手试图触摸。就在指尖碰触到镜面的一刹那,他忽然被某种力量吸入镜子。镜子的另一面空无一物,他被失重感裹挟,无助地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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