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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屿哦了一声,自从将莺娘子的弟弟送官后,他们便没有来往了,吴阿奶是没脸面来他家,莺娘子怕是又羞又气吧。



    江哥儿继续道:“看见她家在卖粮呢。”



    白屿停了停手中的活计,抬眼看他,微微皱眉道:“卖粮”



    



    江哥儿点点头, 提醒他道:“许是你家这几天太忙了,四处都要分心,一点都没探听着村里的事儿, 这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卖粮呢。”



    白屿不明白的问道:“正是猫冬的时候, 仓里不屯满粮好过冬, 怎还往外卖, 我可是刚从镇上米铺子回来, 听说粮食现下可紧俏了。”



    江哥儿剥着花生壳说道:“正是因为紧俏才卖粮呢,粮价长的飞快,是少见的好行市, 现下卖一斤能赶上旁年的两三斤,最近粮商一来咱村里,家家户户仗着自己有囤粮,便将多的粮食往外卖。”



    白屿却觉得这样不稳妥, 还是家里有囤粮才能安心:“你还是别学他们才是, 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地不长天不落的,若真是家里没了粮食, 那才是要饿肚子的。”



    江哥儿将红壤花生粒扔进嘴里笑道:“我不眼红这银子, 说实话,我小时候家里穷,阿爹阿娘拉扯着四个娃崽, 可家里田地少, 粮食不够吃, 哪能让我们吃的上饱饭, 我就只有自己出去寻吃的来填饱肚子,掏过林子里的松鼠窝, 因为里面松鼠囤有板栗松果这些吃的,也去挖过草根吃,现下都记得白茅根是甜的,我若是在外面填饱了肚子,省下来的口粮便能叫弟弟妹妹多吃上一口,日子实在是过的人流泪,所以我小时候都没吃饱过饭,更别提吃肉了,现在家里有存粮,我是舍不得卖的。”



    白屿听的深有感触,在他还没长大前,被嫂嫂苛待,饿的晚上睡不着觉,经常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自己会不会饿死,还能不能活到长大成人,幸好他遇见了村子娘子。



    “我也是饿大的,银钱再好,总归不如能填肚子的粮食好。”



    江哥儿:“可我瞧莺娘子家的架势,怕是要将囤粮卖个空,想来是打算将白米按着高价卖了,然后去镇上换些粗粮回来,这样便能得一大笔银子。”



    白屿将腌好的猪肝贴着肉一起挂在灶台上,瞧着心里都欢喜,就是缺了几条腌鱼,少了点年年有余的吉祥。



    “他家弟弟被送了官后,莺娘子的阿爹阿娘便来她家闹过一场,原还想来寻我麻烦的,可最后没敢,一来我相公是个厉害的,二来得知我也是个泼妇,便歇了这心思。”



    江哥儿听见泼妇这两个字笑的合不拢嘴,“你别说,还真是,以前咱村里人都夸你文静秀气,现下提起你说的都是你脾气大,是个不好惹的主,说你打架比汉子都厉害。”



    白屿听的眼睛弯弯:“恶点好,恶点不受人欺负。”



    江哥儿又继续问:“哎,后来呢,莺娘子阿爹阿娘这般闹,吴家说什么了”



    白屿也是听别人说的:“吴家说她那个阿爹阿娘将黄顺的错全怪在了莺娘子头上,她若是当初给了她弟弟银钱,她弟弟也不会胡混着来闯我程家闹事了,这些话把莺娘子气的眼睛红肿了好些天,她相公吴戈也是厌烦了这样的丈人家,便让她以后不许和娘家人往来了,莺娘子的阿爹阿娘又哭骂着说当初仅收了吴家五两聘礼,又不是将女儿卖作他家了,还要补收五两银子,说以后便同莺娘子一家彻底断了亲缘,绝不再往来。”



    江哥儿嗑着瓜子,明了道:“要这五两银子是去衙门捞他家那个不成器的黄顺吧。”



    白屿点点头:“可不是,这老两口的心偏到天上去了,来来回回到吴家闹了这么几回,把吴阿奶都气病了,吴戈觉着有这么一家丈人,日子过不安生便算了,以后斌子说亲事也怕有影响,便找了村里的里正给写了字据,愿意给这五两银子,买个安生。”



    “怪不得卖粮呢,把白米一卖,再换成粗粮,这样便能白白多得好几两银子,也就不用自掏腰包给黄家那五两银钱了。”江哥儿道。



    白屿唠话也是闲不住,拿了稻草干玉米皮和蒲苇就坐在土灶边上编起了草鞋,等程川远真开始采冰了,那一定是要穿双防冻的厚鞋,否则脚都会冻伤。



    江哥儿瞧他开始做鞋,才想起自家的鞋还没做完呢:“我预备着做三双就仅够使了。”



    白屿提醒他道:“鞋底得多费心一点,多用些稻草条,或是皮革条儿,防滑才行。”



    江哥儿:“听说镇上官集明日要宰杀两头老牛,要不咱去问问牛皮价格,买块儿皮子回来,咱给男人们做双皮靴穿,里面再缝上棉层,这样怕是再防冻不过了。”



    白屿听了也起了这样的心思,牛皮不透风,又能保暖耐磨,且比草鞋轻巧,是好。



    “价钱多少,贵了我怕是付不起的。”白屿思忖道。



    江哥儿之前是买过牛皮给吕虎做护膝的,回道:“一双靴子的牛皮怕还是要一百文左右,毕竟稀少,但咱又没别的皮子使,驴皮是好,可都让药铺子收去做阿胶了,狐狸皮鹿皮咱又是买不起的,狗皮紧俏,家家户户都指着狗看家呢,谁舍得杀狗取皮。”



    白屿听后,心里有了数,一百文还是能负担的,他现在手里还有几百文,家里省点花销,给程川远做双靴子是眼前的急事儿,天寒地冻,男人又在冰上行走,怎么说这笔银钱都是省不得的。



    “行,那明儿咱去看看。”



    江哥儿哎了一声,眼看着外面的天开始黑沉,要下雪了,江哥儿便起身往家回了。



    白屿看他走后,重新锁了院门儿,又在菜园子里扯了一把蒜苗,和一把鸡毛菜,准备今晚做饭。



    看见了院子里的那口枯井,忍不住又发起愁,家里是不需银钱花销,那修井的银子哪里来,总不能真去卖了粮食吧。



    程川远砍柴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飘起了雪,渐渐的飘大了些,落得他肩头身上全是。



    灶房里已经冒起了炊烟,没等烟飘出多远便彻底融进了雪天里,这时候呼一口气飘在空中都是一团白雾。



    程川远将背上的柴火整齐的摞进柴房,进灶房的时候,白屿正在炒豆干呢,用蒜苗一块儿炒,香的很,另还烧了一盆面疙瘩汤。



    “我做了面疙瘩,里面放了菜叶碎,和蛋花,吃着可暖身子了。”白屿边挥动铲子边道。



    程川远砍了一天柴,中午那两个硬邦邦饼子早就消磨殆尽,幸好白屿又给他往布袋里放了两个红薯,他生火烤了烤,这才捱到现在。



    “听着就香。”



    蒜苗豆干起锅上了桌,两个人便将桌子移到了灶膛那边,借着余温暖乎乎的吃饭。



    程川远呼噜了两大口热疙瘩汤暖了肠胃后才道:“我刚刚下山前特意去了趟甘子湖,应当是上冻了,我去湖面上踩了踩,估摸着按这天气,过了今明两晚,便能冻结实,可以开工了。”



    白屿笑了笑:“今儿江哥来了呢,说他相公吕虎已经在四处寻合适的囤冰地方了,明日我两一块儿去官集上看看,给你们买张牛皮回来做靴子。”



    程川远将面疙瘩汤喝下大半:“夫郎不用如此体恤我,家里开销本就不多了,哪还有钱给我做皮靴。”



    白屿嗔了他一眼:“你自不用管,横竖咱俩饿不着的了,后院一窖的粮食,银钱也没太多花销的,趁着官集宰牛才能买上一块儿好皮子呢。”



    朝廷规定了,民间是不许宰牛杀马的,牛是农耕的重要劳动力,马是作为国家战力储备的。



    民间人家户里有牛有马的都需要去衙门登记,若是买卖也需要去官府做文书,平民想吃口牛肉马肉,那得等谁家的牛马老了,卖到官集去了,官集宰杀后才能卖给百姓,私下宰杀是违法的,要蹲大狱挨板子。



    程川远心里乐滋滋的,夫郎心疼他的紧,便道:“听夫郎的就是。”



    外面的雪更大了。



    



    第二日天不亮白屿便和江哥儿一起去镇上了,风大雪也大,两个人用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免不得睫毛眉毛也全沾上了雪。



    去晚了可不行,宰牛是难得的事情,多少人多少酒楼铺子都巴巴的等着去买呢。



    到镇上的时候,两人都冻坏了,手指红肿的没了知觉,脚也湿冷,脚趾头都是麻木的,白屿朝手心里哈了好几口热气来回搓。



    江哥儿睫毛都结冰了,朝白屿指了指前面的摊子说道:“咱们去摊子上喝碗热汤吧,我这实在是冷的紧。”



    白屿吸了吸鼻子,鼻头都冻的胀痛,点点头:“行。”



    两个人便结伴去了街边的摊子,这是家卖羊杂汤的,羊杂汤八文一碗,里面的羊杂只有几块儿,搭的饼子是四文一个,以前是三文的,因着最近粮价涨了。



    白屿舍不得花销这钱,便同摊主商量道:“我那碗不要羊杂,你只给我一碗热汤就是,里面放不放萝卜都成,我是冷的紧需要喝上些热的,不吃肉都成。”



    摊主想了想,便道:“给你一碗骨头萝卜汤能行一碗只要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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