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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殷笑道:“我阿娘近来都住在镇上呢,以前她还在这儿待不惯的,日日闹着回张家村去,如今她认识了街里邻里的几个婶子,几个人聊的来,便同了伙儿,整日去茶铺子里玩牌或是唠话儿的,倒是过的高兴,我也不担心她了。”



    程川远听后放了心,便直言道:“今日我来寻你,是有件事要你替我去跑两趟。”



    蒋殷叫程川远回他屋子里去说,他在驿站的后院儿是有间小屋子歇息的,屋子狭隘,里面只放了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子另两个凳子,倒是够他平日里一人用了。



    “跟我说就是了,川远哥你没什么要紧事也是轻易不会来寻我帮忙的。”蒋殷提了桌上的粗陶茶壶给程川远斟了一碗茶水。



    程川远一口便喝了半碗,说道:“我已经开始筹备,准备在几个村子间开一座舂米坊。”



    “哥,你竟有这般的家底了!”蒋殷感叹,要知道这建碓房花的不是少许银钱,就拿他来说,俸银一个月节省下来也超不过一两,辛辛苦苦攒上一年,也只凑得十两。



    比起旁的镇上人户和乡野人家,蒋殷这月俸银钱也是够看了,不曾想程川远如今竟然都能开舂米坊了。



    程川远笑了下:“屿哥儿能干,处处规计,我也四处打工,忙活田务,小钱慢慢积攒着也是有了些家底。”



    蒋殷替他高兴道:“我知道你和屿哥儿都是顶能干的,如今能开上舂米坊那是大喜事儿,叫我阿娘知道了怕是都要流出泪来!舂米坊这买卖能干,村子里的人户都要舂米磨面儿,若是你的舂米坊省事又简便,那家家户户都少不得要到你那儿来。”



    “是,想着是个好营生,所以想叫你帮我去衙门跑跑水利文书,纳税文书等,你识字又懂这些门道,我怕是没你脑子灵活做事得力。”程川远不同他客气,直言道。



    “这能行,我出去替你跑一趟就是,自家哥哥的活计我定是要尽心给你办好。”蒋殷无不答应的。



    说完这些事后,程川远本要走了的,蒋殷又想起另一件事儿,表情有些沉重:“苍县那边这回遭灾很是严重,已有了流民。”



    流民自古不是小事儿,程川远却是没听说消息,蒋殷道:“官府衙门那儿怕动乱人心,将事情暂且瞒着的,但我这里有两位在官府当差的,我昨日陪他们喝了些酒,这才悄悄同我说的。”



    “这是要乱”程川远皱眉。



    蒋殷摇头:“乱还说不上,衙门那儿已经暗自去禀告了朝廷,如今上面派了官兵去振灾,定是不将局面闹大了,我告诉哥你这事儿,是因着,这事情有些棘手,涝灾后少不得要起瘟疫,如今已是有村子起了,幸好已经被镇在了苍县境内,但有些流民结成匪患逃了出来,沿路打砸抢掠。”



    程川远懂了:“你是叫我提防着这些流民匪患,怕他们逃到这儿来进村抢掠。”



    “这几日官道上的官兵愈发多了,就是捉他们呢,我是怕他们潜到咱们这儿来,村子里总归没有镇上守的严,加上云雾村等几个村子都富庶,还是该留一心的。”



    “我晓得了,这事儿我定记下了。”程川远回道。



    每回蒋殷告知他的消息都很及时,叫他能提前做个防备。



    从驿站走后,程川远便将这事儿告给了白屿,此时牛车正在往镇外走,白屿一听也是吓得浑身一激灵:“天爷!瘟疫!流民!”



    程川远忙安抚夫郎道:“瘟疫压住了,都没到咱们这儿来,流民匪患如今官府正在捉呢,夫郎莫急!”



    白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听着这两件事就怕的紧。”



    “但就怕流民匪患蹿到咱们村儿来呢,谁不知道附近除了菜坝村就属云雾村富裕,就怕贼惦记,回头我还是得和村里汉子们说说。”程川远沉声道。



    这些大事向来都有程川远顶着,白屿心里也有底不再那么慌乱,怪不得说汉子是家里的天呢。



    等回了院儿,程川远锁好院门儿,两人便回了屋子。



    程川远将今日得的卖粮食银钱给了白屿,道:“共是三十七两八钱,都在这儿了。”



    白屿哗了一声:“我知道多,但没成想这般多的,冉掌柜价钱给的这般高”



    程川远道:“自是比别家铺子给的高些。”



    如今凑上这三十七两八钱,舂米坊的银钱够了不说,还能余出二十两来。



    白屿将五十两银钱数好后交给了程川远:“这是咱们开舂米坊的钱,相公你只管拿去办事就是。”



    “家里得买头毛驴了,钱怕是还得另支几两。”程川远道。



    白屿指了指旁边的几粒碎银:“预备着呢。”



    剩下的银钱他又放回钱匣子,嘴角压不住的笑:“等到了初冬,粮食再收一回,仓就又满了,我养的鸡鸭兔也都能拿去卖钱,到了年底,咱们再杀上一头猪,这日子,真真是神仙日子!”



    白屿喟叹道,现下的日子真是他以前没敢想过的。



    程川远心里更有奔头了,搂着白屿的肩膀笑道:“到了明年正月中下旬,娃崽也出来了,我还得提前买头母羊才是,好喂咱娃崽喝羊奶。”



    “知道你定不让你娃崽饿着的,对了,之前相公不是说要买块儿林地后面也得慢慢筹算起来才是。”现下他们家的钱攒一攒,也够再买上一块儿林地的了。



    程川远回道:“林地的事儿还能搁置到夏末,我慢慢相看着就是了。”



    如今,这家底真是愈发不一样了。



    



    翌日, 程川远便去隔村找了石匠打磨盘,碾子等,还要找木匠做几个地垄, 木匠这活计托了山秀村的陆工做, 价钱自是也公道的。



    既是要开舂米坊, 那便开个大些的, 两层木楼, 舂米脱壳一并齐全。



    把物件都弄齐全,才好叫人都知道呢这儿方便就全来你这儿了。



    建舂米坊的地址要选在河边平坦的地方,好叫筒车利用水利来磨米磨面, 节省下人力,到时候雇上两个力工就成。



    办好一应杂事后,就要去买地修舂米坊屋子,程川远找了个风水堪舆先生帮着一起看。



    前前后后选了两天, 挑中了闵河的一处激流落差地。



    那块儿地不在云雾村的地界上, 而是粮丰村的,程川远去了一趟粮丰村,周夯知道后特地陪着他找了一趟村长, 粮丰村的村长是个性子和善的老秀才, 说话儿做事都和善。



    有了前两回两个村子的交道后,他对程川远也颇有好感,听程川远说他想要买一块儿河边地, 便一口答应了。



    笑道:“那块儿地横竖也没个用处, 你若是想要, 买去便是。”



    价也是公道, 只要了六两银钱。



    程川远笑着道谢:“倒是给我省了些银钱,能添些钱买头毛驴了。”



    



    程川远回家的时候, 白屿坐在院儿里正在缝制粗苎麻,见人回来了便问道:“事儿都办妥了”



    “大致差不多了,还得再买头毛驴拉磨。”程川远坐在白屿边上,桌上搁着篮子里面装了白屿刚摘的黄瓜番茄。



    他便顺势拿了一根嚼起来,继续道:“地是找粮丰村的村长买的,价格实惠,省了好些银子。”



    白屿抬起头高兴道:“真的”



    “修屋子的活计原本也想一并找陆工,但他最近不得空,帮着弄了地垄就没时间了,我便只好去找了另一个木匠。”程川远大致说着舂米坊的事。



    两口子正在院儿里说话,院门就被敲响了。



    一瞧,是青哥儿站在门口呢。



    白屿连忙唤他来坐:“快进来坐。”



    青哥儿背着箱笼进来了,瞧着这身行头是要出院门儿。



    白屿看着他这身装扮,忙问道:“怎了这是要出门儿”



    青哥儿将箱笼放下来,坐到矮椅上:“是了,我特地来告你们一声。”



    程川远沉声道:“现下外面不太平,流民四起,不安定,青哥儿你还是莫要在这时候出院门儿了。”



    白屿也忙劝道:“是了,在云雾村里安安稳稳的待着,你若是一个人出去了,我们都不放心呢。”



    青哥儿笑了笑,慢声道:“我晓得,可我这趟是定要去的。”



    “为甚”白屿睁大了眼睛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青哥儿轻叹一声:“苍县那边闹了温疫。”



    “这事我们也是听蒋弟说了才晓得,你怎知道的”白屿问。



    青哥儿缓声道:“我是在镇上医馆学的医,自有自己的师兄师弟,他们有的给我传了信,说苍县起了疫病,已经有几个村的人遭了病。”



    “这般严重!那你更不能往外去了!”白屿道。



    青哥儿笑了下:“我是郎中,自该治病救人的,这场瘟疫,苍县那边人手不足,我得去帮忙。”



    “不行!”程川远也不答应,他知道疫病有多危险,那是一整村一整村的人死。



    当初他跑船的时候,遇见过船上有一个老船工,半边脸都是疤疤赖赖的,听他说,当年就是遭了疫病,全村人死的只剩几个,官府为了不让疫病传出去,派人将村子封了,等着里面的人自生自灭,等疫病自己停了后才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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