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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屿江哥儿等人连忙让开路,只见草席上躺着一个瘦的不成样,脏的认不出来模样的叫花子,三秀婶倏地眼球就红透了。



    母女心有灵犀,她知道眼前这人应当就是她的女儿杏娘,但她更怕这人是她的杏娘,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些年怕是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村里在杏娘失踪后的这几年里流言很多,不少人说杏娘可能是跟外面的汉子跑了,与其丢脸,她在心里偷偷的希望是这样,至少比起其他可能,这种结果是最好的,杏娘的日子也是最好过的。



    可她又难过,她的女儿她最清楚,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杏杏娘”三秀婶缓缓的跪倒在草席边,伸手拂开她脏乱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伍良站在身后,看见那张脸后,魁梧汉子也是破了防,嚎啕着跪倒在草席边:“阿姐!!!!”



    三秀婶扑到人身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我的儿!这几年叫你去哪儿了啊!!阿娘日日盼你,你怎弄成了这幅模样!叫阿娘看了心跟刀子割一样!!”



    伍良哭的眼泪鼻涕汇到一块儿,紧紧攥着那瘦的跟竹竿儿似的手,惨哭道:“我的好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屋里伍家人哭的叫人跟着流泪,白屿眼眶也酸疼的紧,忙拉着江哥儿出屋子来了。



    程川远等汉子守在门外,不好进去,见夫郎出来,上前道:“我还是去寻青哥儿一趟,给人瞧瞧就怕当年失踪另有隐情。”



    “嗯,但人好歹是回来了,这些年看来遭了不少罪,是得详细问问。”白屿点头。



    



    青哥儿背着药箱子很快就来了, 摸过脉象后说道:“劳累过度,又担惊受怕三餐不保,且”



    三秀婶和伍良赶忙问:“且什么若是要用好药材, 小郎中您尽管开方子就是了!”



    白屿瞧出青哥儿的神情有些不对, 忙叫其他婶婶夫郎先出去, 说接下来可能要扎针呢。



    待其他人出去后, 屋里只留了青哥儿, 白屿,三秀婶,伍良几人。



    白屿本也要跟着出去的, 毕竟旁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听,是三秀婶叫他留下的,说他和程川远是杏娘的救命恩人,这事能听。



    “青哥儿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横竖现下屋里也没旁人了。”白屿道。



    青哥儿这才缓声道:“且我摸出脉象, 杏娘曾经落了胎,身子大受影响,小月子没做好, 留了病, 日后怕是也难以生育了。”



    这话一出,叫三秀婶差点晕厥过去,天杀的, 她姑娘还没定亲嫁人呢!伍良也是气的要提刀杀人, 直骂道:“是哪个狗日的畜生敢这般对我阿姐!我定要宰了他!”



    青哥儿又赶紧给人施了针, 江哥儿在灶上熬了锅米汤, 端过来喂了两碗。



    又是忙叫其他人来将杏娘挪回伍家去,青哥儿还要抓药, 随后又盯着炉子熬药,忙活大半宿。



    到了第二日,听说今早上人慢慢醒过来了。



    结果青哥儿刚坐在白屿院儿里喝绿豆稀饭,三秀婶又忙上门来请青哥儿,说人是醒了,脑子却有些糊涂,叫他赶紧去瞧瞧。



    青哥儿和白屿只好又去了伍家。



    刚进门就瞧见杏娘顶着一头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缩在墙角,瑟缩着,发着抖。



    三秀婶眼睛红肿的跟核桃似的,哑着嗓子哽咽道:“我昨夜儿给杏娘擦洗身子,身上的伤痕是一道垒一道,浑身都没个好地儿。”



    青哥儿抿唇道:“想来这些年她是遭了大罪,伤着心脉了,所以才有些神智恍惚,我给扎几针回回神,乍然回到家兴许还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应当就能恢复。”



    三秀婶点头:“劳烦您了,若是还不行,我就去村前请覃婆子帮忙叫叫魂,办场法坛。”



    村里人向来有这种习俗,若是人被吓着了,神智不清,就找灵婆子叫叫魂,把缺失的魂给叫回来。



    白屿道:“先看医实在不行再说,还是先让青哥儿给扎针才是。”



    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杏娘劝顺,乖乖的让青哥儿给扎了几针,随即又开了安神的方子,喝上一段时间。



    从伍家回来后,程川远问起伍家杏娘的情况,白屿叹了口气儿:“还是有些神智不清,青哥儿说过几日兴许能好。”



    程川远沉声道:“我今儿特地去了趟衙门,伍家姑娘失踪的这几年并没有婚籍,也没有卖身契,贱籍。”



    “那人去了哪儿,怎么又成了这幅样子”白屿沉思。



    程川远不好猜,只道:“蒋弟也托了人打听,沿途出县的官道,州府都没有她的过路文书,想来人一直都在梁县境内。”



    那定是被人关起来了,人被害成了这样想必定是经历了些什么不寻常的。



    也只能指望杏娘早些清醒过来才能知道详情了。



    日子随着落叶往深秋迈。



    眼看寒露近了,村里其他人家的秋收早就过了,连地都已经翻整好了,白屿家地里的稻子可算是要收了。



    “我去瞧过稻子了,结的穗又沉又饱满,收成不比夏收差。”程川远在院儿里清点着家里的箩筐。



    白屿挺着肚子笑道:“那咱们地窖可真囤不下了。”



    “明儿咱就要动工起屋了,陆工亲自来盯着。”程川远说道,又道:“另请了吕虎,守耕等村里十几个兄弟帮着盖院儿,伙食是不能亏待了,夫郎费费心。”



    “晓得,保管顿顿扎实。”白屿点头,“我请了村里的宋幺婶婶,谭大嫂嫂,五娘子帮我搭手做饭,每日的茶水也定缺不得,熬水做饭哪样都要人。”



    他如今身子重了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是得找帮手才行。



    隔日。



    云雾村响起一阵喧闹的鞭炮声来,村里人一听都知道是程家的新院儿要动工了。



    村口大槐树下,汉子妇人们闲在那里,看着砖石铺里运来的一车车砖石往程家去了。



    难免有人眼红,感叹道:“咱村长两口子是有些本事的,竟都起大新屋了。”



    “新屋听说挺宽的,说是要修个大院儿,等修好了,咱们一块儿去恭贺。”



    “该去该去,程川远做了村长后,对得起咱们村儿,对咱们也好,人家修新屋我们是要上门去贺贺的。”



    村里的婶婶手里拿着鞋垫子笑道:“当初叫程小子当村长,怎地,是不是比旁人有能耐些。”



    “村长小两口做人向来大方敞亮,等上房梁的时候咱们都去接喜,沾点儿糖吃。”



    “到时候瞧瞧新屋去。”



    “”



    白屿这边可是忙,刚给了风水先生的看金,将人送出门儿。



    修屋子前定是要请人来看过吉时和屋子风水的。



    程川远那边儿已经开工了,一堆的汉子开始搬瓦凿石,石锤已经敲打起来了,一旁站着的陆景山虽今年已过四十,却还是身材板正,瞧着比旁人多了几分沉稳,单手拿着墨斗在四处丈量。



    白屿不好去打扰,他又怀着身子不能去那些碎石杂乱的地方,转身回了院儿,在院子里摘了些薄荷,回灶房去熬茶水。



    宋幺婶婶正在灶房揉面儿呢,瞧见白屿准备拿糖罐子,边揉面边笑道:“要说屿哥儿你们真是最大方的主家了,又叫揉面吃烙饼,又是煮糖水,来你们这里做活儿也是不吃苦的。”



    谭大嫂嫂帮着在灶边洗菜,跟着打趣儿:“要不说人大方了风生水起呢,就是不能抠搜,越抠搜越留不住财。”



    白屿往锅里掺着井水:“亏待什么也不能叫人亏待了嘴么,否则干活儿都没劲儿。”



    五娘子抱来一捆柴火,乐道:“是嘞,咱们得抓紧做了,叫汉子们晌午饭早些吃上。”



    院外,修屋的汉子们满身尘土,额角挂着汗珠,扛木头的汉子笑道:“我都闻到粮食香了。”



    灶屋里柴火烧得噼啪直响,满院子飘着麦香。



    土灶的铁锅烙着白面饼,面团擀得厚实,贴在烧热的锅壁,炕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鼓起,外壳带着焦脆的壳,内里暄软。



    一张张烙饼起锅,摞在大竹簸箕里,热气腾腾,麦香一阵阵往外漫。



    怕白面饼不够吃,白屿从地窖里盛了两簸箕的黄皮土豆,是今年的新土豆,也不用去皮,直接埋进灶膛的热灰烬里焖烤。



    灶上炖着一锅的豆腐粉条儿五花肉,油脂炖得化开,豆腐块儿吸饱了肉油,咕嘟咕嘟冒着泡。



    另炒了两碟子青菜,前几日白屿熬了一锅猪油,剩了一大坛子的油渣,今日正好将油渣拿来炒青菜。



    太阳到正中,宋幺婶婶伸了脑袋朝边上的新院儿喊道:“大伙儿,开饭啦。”



    干重活饿的快,程川远听见后便喊做工的汉子们赶紧去用饭了,陆工是要请进屋单独用一桌的,但陆景山这人向来也不拿乔,不讲这些虚礼。



    便和大伙儿一起坐着用了,这么多的人,家里也没足够的桌椅板凳,汉子们各端了碗,沿着屋檐下的台阶就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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