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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邈当然清楚沈霜的家庭情况,母亲早逝,父亲是个酒鬼、赌徒,差点把八岁的沈霜卖了还负债。



    一直把他当做摇钱树,吸他的血、吃他的肉。



    沈霜上大学的时候被他父亲闹过一次,后面他父亲消停了一年,结果又在大三的时候开始闹腾,沈霜读不下去,主动办了退学。



    他掐准沈霜不能拒绝他的回答,因为沈霜对冷家有所图谋,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只有留下来,才有机会。



    所以要对他讨好,要有求必应,要事事回答。



    冷邈的话是隐秘的警告和试探,在告诉沈霜,他心里头那点龌龊和旧事一样无处遁形。他们全都清楚。



    沈霜再抬头时,总算没有那忧愁的表情,变成一种屈辱、憎恨,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妈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笔钱,我说让我读完,就把那笔钱给他……后来他发现那笔钱已经在我读书的时候用完了。”



    “是吗?”冷邈垂眼,里面的怜悯都带着施舍,“可怜的孩子。”



    “冷绛没帮你解决吗?”



    “……我不想让他知道。”



    冷邈没兴趣在这件无关的事上追根究底去问,是沈霜好面子不肯说,还是怕不敢去赌冷绛的喜欢有几分真心。



    他挖开陈年旧疤,施舍几分同情,草草包扎。



    “我可以帮你解决的,你还想读书吗?”



    “真的吗?”



    沈霜眼中流露喜悦,颤抖着倏地握住冷邈的手,那双骨节分明宽厚的手掌在竭力克制隐藏的抵触,却还是瞬间抽走。



    冷邈的神色依旧是淡然的,看不出因为冒犯而产生的愠怒。



    “当然。”他淡漠开口。



    沈霜面上艰难,最终还是拒绝道:“谢谢大哥,真的很感谢您,但是不用,这样太麻烦您。”



    他面上欣喜、感激,心中毫无情绪波动。



    冷邈不适合做这些,太虚假。他的高高在上是不自觉的,流淌在血管里。冷缪和冷绛更为类似,他们身处高位的意识外露,排斥明显。



    这是正常,生在顶端的人大多有这些通病。



    “不用需要感谢。”冷邈双手交叠,“这是我给出的条件。”



    沈霜脸上的表情呈现出几分温吞腼腆,踌躇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冷邈清楚沈霜会装傻充愣的,懒得徒费口舌,直白开口: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给我安分点,别再给我们带来麻烦,作为交换的条件,我会解决你的赌鬼父亲,恢复学籍,再给你一笔钱,保证你衣食无忧。”



    沈霜的脸又苍白几分,手紧紧抱着骨灰盒,指尖泛白,肩背挺得笔直,一截雪白脖颈鹤似的,“我不需要这种,觉得我是出于有利可图的目的,用以堵口的帮助。”



    冷邈神色未动,让人琢磨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半晌他才说一句,“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让冷绛入祖坟,住在冷家的这几天是我给你的,改变我想法的机会。”



    沈霜面露纠结,饱满的唇被咬得下陷,透出几分白,短短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好久才被挤出来,“谢谢您。”



    “如果你是出于其它目的,我还高看你几分。”冷邈淡漠评价,“因为爱情?只会让人觉得你很蠢。”



    沈霜坦然和他对视,软泥做成的人也有了几分不满,却还是按捺着,只紧紧咬唇,把有可能冒犯的话死死咽回去。



    冷邈轻描淡写再说:“毕竟你有前科,再怎么样解释,也只会让人更加揣测怀疑。”



    面煮好了,谈话也被打断。



    冷缪端着面放在沈霜面前,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吃着另一碗面条。



    面上放着一个荷包蛋,和几块切的方正的牛肉。沈霜避开葱花,吃的很慢,但很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小动作。



    一碗面条很快被吃完,只剩几颗浓绿葱花飘在面汤上。



    “碗放在那儿。”冷邈吩咐道:“冷缪,他可能不懂距离感,带他参观一下家里,知道哪些地方不能进,别又故技重施冒犯到人。”



    【宿主,冷邈看起来对你很抵触,看来您几年前的举动还是打草惊蛇了。】



    沈霜脸上隐忍、屈辱,心里却毫无波澜。



    【阅历丰富的上位者见过太多人,不用过多的线索去佐证,凭直觉都能把人看透七八分。】



    【那不是打草惊蛇,你看他如今不就对我印象深刻吗?】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做呢?】系统又问,听起来很担忧,【隐藏任务目标对您很抵触,并且刻板印象严重。】



    【刻板印象严重,反转的时候情绪才会浓烈。】



    【系统,我和你说过的。】沈霜若有所思,【冷邈很缺爱。】



    【是的,但我不这么认为。相反,我觉得他对爱情的评价是很恶心。】



    沈霜分析道:【冷父出轨,母亲自杀,对于冷邈来说,爱情的底色是悲剧、尖锐。他对爱的概念,大部分出自不健康的原生家庭,另一部分出自圈内人的共识。】



    【冷绛的为爱私奔,是我丢给他的一点好奇。他会去想,为什么要飞蛾扑火?】



    沈霜笃定说道:【最后——他自己会变成扑火的飞蛾。】



    冷缪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抽纸擦嘴,随手扔进空碗里,“好,跟我来吧。”



    骨灰盒放在案台上,两人踱步上了二楼。



    避开有关让冷绛进祖坟的话题,沈霜大多数时候都乖顺的像个精致的布娃娃。



    站在二楼向三楼的楼梯口,冷缪只说了一句,“别进三楼,其它随意。”



    他迫不及待要看沈霜的反应,只见沈霜盯着他出神,那双上挑的眼无光看着他,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期望。



    眷恋、依赖,还有爱欲,在他眼中澄澈分明,太容易辨认。



    冷缪骤然黑了脸,眼眸中的烦躁满溢出来,恶狠狠说:“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冷绛。”



    “抱歉。”沈霜道歉很快,眼珠转了转,这才有了神采,他抿着唇,吐出一句,“请问我可以去冷绛的房间里看看吗?”



    冷缪笑得残忍,“不行,因为他的房间在三楼。”



    又趾高气昂道:“我希望你早点分清我和冷绛的区别。”



    “把我和那种废物看成一个人,是一种侮辱。”



    “你说的很过分。”沈霜抬眸,眼下带着青黑的疲倦,“他不是废物、蠢货,他很好。”



    冷缪半张着唇,歪着脑袋,沈霜反驳的话语梗在他身外,狠敲着他的脑袋,让他怔愣。



    他定定看着沈霜,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沈霜瘦弱、纤细,看去乖巧的皮囊下藏着一股怎样的韧劲。



    冷缪凭空生出一种气愤,凭什么冷绛那样的人,会比得过他?



    他冷哼一声,“对我哥的时候一口一个您,他说的话比我说的好听几分?看碟下菜呢。”



    沈霜没反驳,只说:“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回客房。”



    冷缪换了脸色,压下眼高于顶的不屑,唇角翘起,笑容变得真情实感,轻轻的、温柔地喊:“霜霜。”



    沈霜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打碎,重组成浓郁的、近乎实体化的爱恋,桃色的眼皮酸涩微颤,雾气在他眼里升腾,如沸开的水。



    冷缪嗤笑一声,恶劣的性子从那青春洋溢的皮囊里挣脱出来,像一只恶鬼,“不是说他很好吗?怎么分辨不出我和他的区别?”



    眼前熟悉的面庞在低烧带来的晕眩里面扭曲、旋转,吐露出伤人话语。



    两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往下流,沈霜打着哆嗦哭了起来,“别这样对我……”



    脆弱的像一颗不堪重负的嫩草,要被就此折断、枯萎。



    冷缪刚才的玩味变成慌张,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却下意识上前,摊开手掌,接触沈霜掉下来的那两滴泪水。



    眼泪早在下坠的时候失去温度,可落在手心里又变得滚烫起来,烧灼的温度蔓延全身,裹在皮囊下,无处发泄,只能任由被吞噬。



    沈霜扑进他怀里,哭得愈发大声,冷绛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慰的话语梗在喉咙,缓缓的,将手掌下滑,直到停在他的蝴蝶骨。



    “对不起,别哭了。”



    “冷绛,我好想你……”



    冷缪脸上的慌张逐渐凝固、冷硬,唇角绷紧,可他没有放开抱着沈霜的手,反而愈发用力,将沈霜扣在怀中。



    他怎么会比不过那个废物?



    兄弟的遗孀(3)



    冷缪垂头看去,这才透过垂下的黑发,看见沈霜烧红的脸,泪痕已经干涸,额头有细密、晶莹的汗珠冒出。



    他眉眼满是不安的起伏褶皱,像秋日蔓延的群山山脊。那双修长、细白的手指揪着他的衣服,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冷缪的手背挡起沈霜的黑发,手掌翻转,将发丝尽数攥在掌心里,细细打量着沈霜的长相。



    沈霜并不是雌雄莫辨的那种长相,相反,他男性特征明显。深邃眼眶、高挺鼻梁,下唇偏厚的唇形唇肉饱满,给人以疲惫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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