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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把那些植物种在自己身上那层薄薄覆盖的泥土里。



    安然闭上眼眸, 嘴角带着甜笑。



    他该去找爹爹了。



    心魔又不是人,怎么有办法飞升呢?于是沈观澜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有死。



    岂闻凡有过片刻清醒,是心口的郁气消退, 感受到心魔消散的时刻。



    彼时他正在极寒的雪顶,卸去灵气护体,血管似乎都被冻结, 在身体里面僵硬,血液不再流转。



    心魔死了才正常。



    因为爱,



    爱之欲其生。



    沈霜走了,爱恨没了载体,自然就散了。



    他在雪山待到秋季, 又打算去无妄海。道心碎了,那便寻新的道, 给自己定了个百年期限,寻不到新的道也同样去死。



    只是又气恼起来,这心魔怎么如此阴魂不散, 剖心在前寻死在后, 每一步都与他想的不谋而合。分明是后来者,却把他这前人的路走窄了。



    入秋山顶开始下雪, 一直下到山下,没有任何一片雪落在岂闻凡身上,因为他那时已经下山,好似天意如此,要用这场雪驱赶他离开。



    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重心子终于养好身体,决定出庄。



    沈怀霜带着师弟师妹们练剑,剑阵整齐,少年的脸褪去青涩,隐隐有可担大梁的趋势。



    重心子只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往山门外走。



    沈怀霜倒是停下来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他才十八九岁,幼年早早从画像里窥看沈霜丝丝缕缕,第一次下山又遇到那样的沈霜。



    重心子于他有养育、托举之恩。为他取下这名字,寄予的是思念。



    对他而言这名字是诅咒,任谁也想不到这思念会一脉相承。怀霜、怀霜,有几分好感也成理所当然。



    对于沈霜,他只能抱有那样不明不白到难以启齿的情愫。



    重心子一路往西域走,当初就是踏着这条路,才遇见沈霜的。



    从茂密高耸的树走到稀疏低矮。



    绳河也从漠里往外走。



    从漫天黄沙走到生出植被。



    两人在那边陲小城相遇,第一次没有剑拔弩张,权当陌路人,轻轻瞥一眼就埋头走。



    后来也相遇过多次,他们走的是同一条沈霜走过的路,会遇见也正常不过。



    在守泽教地界的江河里,他们看见一条小小的竹筏,上面躺着只早已死去的白鹤。有半人高,每一片羽毛都被梳洗整齐,盖着件玄色衣衫,一旁是一只黑色铁爪。



    是守泽教独有的水葬,守泽教的人认为水是最洁净、剔透的万物之灵。而每一个生灵生来便有原罪,只有这样的水才能承载他们最恶的灵魂,容忍接纳脏污。



    绳河认出来那是净九思的武器。



    日升月恒,很快就到了一场梅雨季,沈霜就是趁着这场梅雨季逃出来。



    丝丝缕缕的落雨声中,从天南海北传来各有千秋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难挨。”



    沈观澜最为聪明,早早去死,躲过漫天思念。



    是谁的妻子(1)



    海市近日出了两大事, 一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沈家小少爷与关家大少结婚。



    二是新婚夜当天关家大少爷死了。



    ——沈霜害死的。



    关幽衔从来没在葬礼上哭过。



    父母是商业联姻,默契但并不恩爱,在他们兄弟八岁时死于车祸。



    葬礼上是一大片黑白色, 黑色的灵柩箍笑得疏离的夫妻,白色的孝服套牢尚且年幼的兄弟, 逼不得已承受亲戚们如狼似虎的目光, 家业被撕的七零八落。



    关昭行在国内, 关幽衔在国外, 疏通国内外关系站稳脚跟。而后关幽衔回国,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不仅逼得他们吐出当初吞下的, 还血淋淋撕下一大块肉。



    现在关幽衔在喷泉下抽了根烟,随手将烟蒂扔进喷泉里,烟叶散出, 烟纸粘连着海绵过滤嘴,被水浸透沉底。



    他冷眼看了会儿, 才走进大堂,刚靠近便听见门口宾客话里藏机向家中管家打探关昭行的死因。



    管家含糊不清的敷衍,喊了声“二少”。低着头后退一步, 背靠着墙,降低存在。



    关幽衔逆着光, 高大的身形遮住半数照进来的光,显得大堂里更素灰,他半手掩面, 藏住平静的眼, 声音里的哀愁和怀念难以言喻:



    “我哥哥向来有晨起浇花的习惯,才二十出头的人, 活像个七老八十的板正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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