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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好奇垃圾桶里的垃圾为何一觉起来就能变没,专程蹲点守着垃圾桶,守着也没多大意义,看到那些蒙着面巾收垃圾的人欲要搭话,收垃圾的人沉默地摇头,不愿多说什么。



    垃圾去了哪里?



    这是乔海印和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了。



    收垃圾的人汇合到城郊外固定的地方,将收集到的垃圾交给下一级的负责人转运,去大澡堂里舒舒服服洗个澡,大澡堂有一种很香的肥皂,擦洗在身上,什么垃圾臭味都能洗得干净,甚至会留存很淡的香气,洗完澡去伙计那里记账领钱,干干净净高高兴兴回家去养家糊口。



    肥皂的香料配比正是出自暮鼓之手,成本很低,便宜,有效。



    守着古雅却空空荡荡门可罗雀的店门,暮鼓也按耐不住了,终是接受了乔海印的劝告和红药的埋怨,在云湖岸边摆起了摊。主卖“祛除腥秽、天然雅香”的香皂,还有香气怡人的润肤羊脂膏,本来主要售卖对象是成天下水的修士,修士再强,水里泡久了身上不免带点湖鱼腥气,泡水泡久了更是双手发白起皱,正需要这两样东西。



    他售卖的东西香气颇受好评,名声传开,众多小姑娘大媳妇也跑过来买。红药心思灵巧,又制做了一批羊脂膏,声称里面加入了玫瑰、桃花、益母草、珍珠粉等等珍贵药材香料,对女士润肤保养有奇效,可让双手永葆柔嫩皙白之态,如此宣传果然大获成功,一举脱销。



    新品大获成功之际,暮鼓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讨厌摆摊,也不是那么厌憎调香。



    之前的摆摊和花言巧语坑骗是为求生活迫不得已的苟且之计,现在的摆摊是为了施展自己的一技之长,听老主顾夸奖香味真好闻时,他即便闻不到,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那些妇女夸赞香气好闻的言语也是直白之极,远不似在钟家香册上那些文绉绉的骈四俪六:“用了你这个我家男人都说闻着想咬我一口”“涂完感觉自己手比炖猪蹄子还香!”“大哥,你前世是不是天庭给王母娘娘做香的?”



    天知道为什么一句夸奖之言会传来传去,变成了他是王母娘娘身边御用的“香官”转世的传说,身边飘飞的药灵红药成了是天官转世的有力佐证,信的人还不少,暮鼓听着自己都发懵。



    红药听到传说,笑了个四仰八叉。



    “这算是好事吧?你成名了,就可以赚更多钱,买更好的香料,吃更好吃的东西……”重点在更好吃的东西上,红药想入非非,已经想象出自己在美食堆里饱食终日快乐无边的幸福生活了。



    暮鼓挠挠头,红药说的没错,赚更多的钱,置办更好的东西……仅此而已了吗?



    他还记着,如果……如果没有钟家,可能根本不会是这个样子。不用靠面具活着,能闻到花香味……他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冰冷,坚硬。



    也就不会调香了。



    “喂,大鼓你怎么啦,发呆?”红药两手在暮鼓眼前摇晃,暮鼓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红药叉腰,一副我了解透了你们人类的表情:“你肯定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我看你啊……需要找个女人!”



    暮鼓:“嗯?!”



    钟家木泽



    暮鼓哭笑不得:“这怎么联想到我想女人的?”



    红药瘪嘴:“赚了钱成家立业, 饱暖思□□,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暮鼓苦笑:“可东家现在这么有钱了,他也没找女人啊, 师爷说他连青楼都没上过。”



    “他是大掌柜, 经营生意忙着呢, 城里还有那么多人讨厌他,娶媳妇不就是害别人嘛。我了解得很,他是不想拖累人家女孩子, 你呢?你为什么不找媳妇啊。”红药摩挲着下巴, 一副情感军师的姿态,“我观察有一阵子了, 现在来光顾的黄花大闺女有不少哦,就那个喜欢穿豆绿裙子的女孩子, 姓陈,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不如试试争取一下?”



    姓陈, 喜穿豆绿色裙子……暮鼓想起来了, 只知其姓不知其名, 称呼陈姑娘,鹅蛋脸, 细长眉,总是敷着淡淡的妆, 放在平民堆里是顶好看的女子了, 手腕戴着两只细细的红玉髓铛铛镯,敲击碰撞很好听。



    陈姑娘很年轻, 约莫二十几岁,有的姑娘被父母撺掇着十几岁就结了, 陈姑娘仍是独身。



    陈姑娘家世不清楚,但是父母允许其迟迟不结婚,妆容总是细致妥帖的仪态来看,差不到哪里去。



    自己真的配吗?



    暮鼓又摸了下鼻子,要是……如果陈姑娘有朝一日真嫁给了他,偶然发现丈夫是一个没有鼻子、闻不出来香味、在衣物遮掩下皮肤褶皱如鸡皮的怪物,她会怎样?会不会惊声尖叫?肯定的吧,然后疯了一样跑出去,跑回娘家,再也不回来,兄弟上门要求和离,他是怪物的事实就此流传开……他打了个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他坚决地摇头:“算了,我配不上陈姑娘。”



    红药奇怪:“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啊,我觉得你现在有钱能养家,也能干家务,还有乔大掌柜在背后做支持,优势条件很大啊!”



    暮鼓仍是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红药歪头:“那是什么问题?”



    暮鼓抿着嘴斟酌了半天,想来想去如何好意思说出口呢,长叹一声:“别想太多了,把今天该做的事先做好吧。”



    红药不依不饶地飞过去:“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你到底藏了什么心事才说不出口?你是杀人犯,负心汉,还是什么?”



    暮鼓沉默不语,默默拣了一箩木香,铡成一片一片的。



    红药安静下来,落在桌上,抱着胳膊,不太高兴。



    生意在越变越好,赚的钱越来越多。婆婆上门说亲,暮鼓心平气和地拒绝,有姑娘挎着篮子来买东西,转过身时篮子有意无意落下一朵时令鲜花,他会捡起花说:“姑娘,你的花掉了。”



    相熟的摊贩老板一起喝酒,大半桌都是成家立业的男人,就他一个独身汉子,酒至半酣,小老板拍着他肩膀大着舌头问他为什么还不娶媳妇抱孩子,那么多姑娘眼热你的生意呢,有个女人帮你的忙,操持家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好?不更轻松?你咋把人家的花给还回去了呢?哎,你可真怪。



    暮鼓喝着酒,无声地笑。



    确实是一个怪人啊。



    酒喝得很没滋味。



    春天姗姗地来了,街上多了挎篮子卖花的姑娘,乔府给香堂捎了一篮开得红艳艳的桃花,还有一嘟噜花骨朵。红药很喜欢,斜切枝底,插在盛了水的玉壶春瓶里,动用了小小法力令其长开不败,每天掐朵花儿别在头发上,美得很。



    一位白衣公子踏着长街春泥,来到暮鼓摊前,言语中颇为傲慢:“你就是云海城的王母香官?”



    暮鼓低眉顺眼:“乡亲客人们以讹传讹的,我就是一个讨生活的普通人罢了。”说这话时,他一直留心分辨白衣公子腰间的玉佩,来者不善,会不会是钟家的人?如果是钟家的子弟,腰间玉佩串会有一枚玉质小钟,上面镌刻主人表字。



    他找到小玉钟了,上面刻的表字看不清。



    白衣公子傲然道:“吾乃永野钟家木字辈的子弟,钟木泽。听闻王母香官的名声,特来拜会,想与你切磋一番香道技艺,不知阁下可愿应战?”



    不待暮鼓回复,红药先开口了:“你不好好做你的富家公子,跑来和我们做小生意的较什么劲。你们钟家不是有很多调香师吗?为什么不找你家的人比啊?”



    钟木泽脸色一僵,瞥了一眼红药,看出来是个普通小药灵,不跟精魅一般计较,摇头晃脑道:“钟家的调香师是很多,号称王母香官的只有一个。话说回来,你是叫暮鼓?挺风雅的名字,想必暮鼓兄弟也是出自书香世家,沦落至此,不免令人叹息,困囿于方寸之地,实在屈才。本公子可以承诺,香道切磋比试,无论输赢,你都将是钟家的座上卿,有钟家的雄厚资源,阁下必能扬名四海……”



    “让让让让,你买不买东西?”一位大妈挎着篮子,手指戳了戳钟木泽的胳膊,钟木泽滔滔不绝地话头被打断,赶紧低头看了眼衣服,还好,洁白如雪的衣裳还是那么干净。



    他这反应落到大妈眼里,是人都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碍于他穿得贵气,不敢多说什么,蹲下来买了常用的几样。



    钟木泽继续道:“阁下所制用品,我俱品鉴过,兄台的制香思路,可谓化腐朽为神奇,只是香气过于流俗,用料过于平凡,缺少变化雅趣,登不得大雅之堂……”



    “你说劳什子呢?”大妈听着生恼,“咋滴不能登大雅堂了?我家附近女娃婆婆用着都说好,怎么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一文不值了?”



    钟木泽心想不跟大妈一般见识,不想红药一旁添油加醋道:“你调的香高雅,有几个人喜欢?有几个人知道你名声?我家的香下贱,成百上千人用我家的,都说香味好。你不去和你家的调香师比试,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是你家没人还是成心觉得我们好欺负?在家比不过别人,跑这来踩我家名声找存在感?是不是还要带成绩回去炫耀自己踩成功了?哈哈,真可怜!真可怜!”笑声尖锐而讽刺,钟木泽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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