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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没两位神命弟子插话的份。



    一位不想说话,一位没机会说话。



    林德优哉游哉地嗑瓜子,很快堆了小山丘似的瓜子壳山。



    子桑宵雨疑惑,大西勒把林得水叫来干什么?



    虽说是弟子,但在这里商讨的是白都自家的事。



    难道是为了向外界传达两位弟子的关系还很和睦?同一张桌子坐得隔那么远,瞎子才觉得他们关系和睦。



    抑或是……大西勒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子桑宵雨打了个寒战。



    极有可能!



    但是岩槊罗未必和大西勒一条心,所以他安排林得水和岩槊罗坐一块,为的是起事的时候方便林得水及时制住岩槊罗,林德会道术,她是亲眼见证过的。



    怎么办?她一下子焦急起来,看看四周,大西勒们似乎都放松下来,浅尝着酒,有说有笑,仿佛谁都没发觉和睦气氛下酝酿的危机。



    她坐立不安。



    “阿雨,你怎么了?”大西勒注意到她流露出不安与紧张的神色,温和问道,子桑宵雨强忍恶心欲呕的感觉,道:“这酒喝多了有些热,坐着无聊,没乐子,我想看皮影戏。”



    大西勒哑然失笑:“皮影戏没准备,乐师倒有。正好大家谈得有些累了,暂时休息一下吧,请周乐师!”



    子桑宵雨心沉入谷底,不知他们有没有听懂皮影戏暗指的“烛影斧声”的意思。



    少顷时候,周老师抱着琴匣走进来,无需他人帮忙,琴匣大开,飞出筝和支架、小凳,再砰然合拢,立在身边,挽起袖子,准备为宾客弹奏助兴。



    “这位是海音阁出身的修士,琴艺精湛,亦是得水的音律老师,他奏的乐曲宛如天籁,诸位定不会失望。”



    一听是海音阁出身的修士,在座大西勒神色各异,隐有不安。



    周老师客气地说了句过奖,看向林德:“得水,你不也来助助兴?”



    林德手里的小瓜子都惊掉了:“啊?我助啥?”



    “剑舞!”周老师一抬下巴,“我教你的,你忘啦?”



    林德陪笑:“哪敢忘呢,这不是身上没带剑吗?没剑不能叫剑舞啊。”



    子桑宵雨毛骨悚然。



    她万万想不到大西勒的布局竟然如此昭然若揭!



    不少人变了脸色。



    大西勒好像没注意到座下大西勒们的异样之色,对书记官吩咐:“去拿柄木剑来。”



    木剑,听着似乎能放心了,子桑宵雨仍旧不安得厉害。



    木剑不一会就取过来了,还是柄新造未上桐油打磨的木剑,剑身有些毛糙木刺,林德挥了两下,起手挽了个剑花,咻咻咻,笑:“还行。”



    大西勒点头:“开始吧。”



    筝音起,剑舞出。



    剑舞受大西勒传承,林德烂熟于心,踏步出剑,游刃有余,其精气神宛如剑舞创者亲舞,凌厉处杀机起伏,仿佛能听到振振金音,回转处柔和似水,圆满无缺。



    不知为何,子桑宵雨不安得厉害。



    而且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林德剑舞中的杀机愈积愈盛,像海上起于微澜的涨潮,随着时间推移无可阻拦地冲上岸。



    笨蛋!笨蛋!你们都是怎么当上大西勒的!都是饭桶吗!快起来!快跑啊!



    子桑宵雨几乎怒吼出来,可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惊恐地转动眼珠,瞥到岩槊罗,他好像根本没在听,也没受到影响,那双瞳孔平静地望着她,让她心里的警兆愈来愈强烈。



    不行……不行!



    她咬牙,在心里默念颂词,白神在上,保佑我,奸邪当道,保佑我摆脱不洁影响……手背青筋暴起。



    周老师重重一拨弦。



    林德手中木剑划起大弧,淡青色剑风喷薄而出,剑尖剑芒大亮。



    剑风剑芒,俱是林德以自身灵力凝成,剑形散而不乱,锋锐气度不亚于百锻刀剑。



    看似普通无害的木剑终于化成了实际能杀人的利器。



    周老师并未停下弹奏,林德也没停下剑舞,席中的大西勒们仿佛着了魔,定了身,心神成了连接于筝弦上的傀儡,麻木地看着剑风扫过。林德的剑舞刚厉而不失柔美,剑芒划过脖颈侧血管,像桃树迎着东风开了满枝桃花。



    林德在席间闲庭信步,剑走如蝶。



    筝音铿锵激烈,如暴雨打芭蕉。



    子桑宵雨血都要凉了。



    她终于爆发出力气,大喝着掀翻酒桌,此时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想……只想杀了这个端坐主座上的渎神者!害死大祭司的渎神者!



    岩槊罗比她更快。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岩槊罗出手死死掐住了子桑宵雨的手腕,子桑宵雨脸涨得通红,凄厉吼叫:“岩槊罗!你为什么!你这是背神!你为什么要帮着他!”



    兴许是子桑宵雨的怒吼对剩余还在挣扎反抗的大西勒鼓舞了力气,又有几人挣脱了筝音束缚,不要命地往外奔去,林德松手,呵了口气:“去。”



    御剑之术,千里斩人头。



    目前林德做不到千里斩人头,但是宴堂关了门,就这么点大地方。



    三人来回一剑穿心,洒了满地桃花,剩下两个大喝着一齐撞开紧锁大门,门板轰然倒下,迎接他们的是两枚无比精准的弩箭,射穿颅心。



    安然而坐的大西勒终于开口点名,死去的人氏来历倒背如流:“……以上大西勒,与叛神大祭司同气连枝,暗通款曲,神怒天怨,当诛之。”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你才是该死的叛神者!”子桑宵雨情绪完全失控,疯了般冲岩槊罗胳膊狠狠咬下,“松手,松手!我叫你松手啊!松手啊!啊——啊!”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尽了全部力气,只为挣脱岩槊罗该死的,像铁一般浇筑成的胳膊,林德施施然走过来,一剑柄敲在她脖子上,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就等着我来做恶人是吧?”林德抱着染血的剑笑,岩槊罗面无表情地松开,昏过去的子桑宵雨软软伏在岩槊罗怀里,他胳膊上一口深深的流血牙印。



    “早弄晕不就完事了,你耳朵听着不疼?”



    岩槊罗没理他,拖着子桑宵雨离开。



    周老师筝音已毕,站起来揉动十指,感慨:“好久没用上这门曲子了。”



    林德拍掌:“老师就是最厉害的!”



    周老师一撇嘴:“乱拍马屁。”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大西勒,如是这般,你可满意了?”



    大西勒颔首:“多谢周老师出手相助。”



    如果不是周老师以筝音摄魂定神,林德绝不会杀的如此轻松自在。



    死人再也无法起来反抗了。



    剩下的大西勒们渐渐从筝音效果中摆脱出来,数十着甲卫士们鱼贯而入,清理尸体血迹,干脆利落,来去如风。一干人噤若寒蝉,更有甚者见血呕吐起来,吐了个稀里哗啦。



    大西勒从容朗声宣布:“今日被杀者,俱是与叛神大祭司勾结之人,意图将大祭司捧上独掌高位,自己收获从龙之功。大祭司已死,这些贪图权势之人更无颜面继续担任大西勒之职,我宣布空余大西勒之位,由他们指定的传承者继任,诸位意下如何?”



    剩下的人哪敢说半个不字,纷纷点头称是。



    门窗大开,清风徐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散去。



    或许是为了安抚,美酒重新斟满,清扫干净的大厅内走入舞姬,奏乐之人吹拉弹唱,好不热闹。但是剩下的人如何有心思欣赏舞蹈,无不战战兢兢,此后纷纷找借口离开。



    周老师奏曲定魂,精力消耗不小,早早睡了。林德洗了把脸,大西勒敲门:“得水?”



    “大西勒?这么晚了……不早点休息?”



    大西勒凝视着他的眼睛:“我让你出手杀人,你有没有觉得……”“没事。”林德一脸轻松,“我又不是杀鸡都害怕的小孩子。”



    大西勒沉默了会,微微一笑:“好,早些休息。”



    “那个大祭司徒弟……”林德忽然想起,是个威胁啊?



    “她是神命弟子,子桑宵雨,我不能杀她。”他顿了顿,“况且,等她获得传承资格,正式成为大祭司,离和我扳手腕的资格还有很远。”



    “师傅被杀,她心理难免会有影响,最好不要刺激她。”



    林德不露痕迹地点头。



    一本万利



    子桑宵雨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醒来, 她马上认出,这是她小时候耍赖哭闹不止,大祭司命人把她关进去独自哭的小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 一张诫子椅。



    她悲从中来, 哭得愈发厉害。



    恨岩槊罗,恨大西勒,恨那个助纣为虐的周乐师, 恨林得水, 恨那些噤若寒蝉不敢动的所有西勒!



    她一拳打倒诫子椅,跳上去又踩又踏, 愤恨地踢来踢去,用上了所有恶毒的咒骂之语, 竭尽全力地发泄。



    直到力气用尽,累得瘫坐在地。



    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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