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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说。”林德皱眉,弯下腰想掰开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却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松手爬起来往海边跑,跑的比他窜过来的速度还快。



    林德扭头一看,一个男人倒提着鱼叉气势汹汹地冲男孩奔过去,想来这就是男孩的爹了,一步顶得上男孩三步,小兔崽子逃得再快也比不过父亲,上去就是一棒子打在男孩背上,一下扑进沙滩上,亮起嗷的一嗓子,哭开了。



    林德本想就此离开,等十三爷回来一起吃饭去,他望望昏暗的天色,听到那边男孩老爹在暴怒地痛骂,棒子敲打在肉上,渐渐男孩哭声已经不对了,他皱了皱眉,飞起看去,木质的鱼叉棒打折了,男孩老爹正下狠劲一下下踩孩子的头,疯狂踢肚子,男孩半边脑袋已经埋进沙子了,林德当机立断飞过去,抢在老父亲一下狠跺前把男孩拖出了沙子。



    盛怒中的父亲破口大骂:“狗杂种!”鱼叉一下对准林德扎过去,林德噼手夺过鱼叉,甩手就把断成两半的鱼叉远远扔进了海。



    “俺教训咱家孩子,干你屁事!”没了鱼叉,渔民不依不饶地冲上来,林德轻轻一推,把他推了趔趄,跌坐在地,“打孩子哪有对着头打的?嫌你孩子太多了死不过来?!”



    渔民瞪着眼怒骂道:“这狗东西不认爹娘,活着有逑用,打死算了!”说着又要扑上来打,林德看不过再推了一把:“疯完了没?有完没完?好歹是你孩子,说打死就打死?”



    被轻描淡写推了两次,渔民的脾气彻底被点爆了,指着林德鼻子骂:“俺先杀了你,再杀了这个狗杂种!”嚎嗷一声,捏着拳头冲上来,林德这次就不客气了,抬脚踹在他腹部上,收敛了力道,就把他踹得远了些,翻滚了好几圈,捂着肚子在地上暂时爬不起来了。



    一手捞起男孩,他哭都哭不出来,就一直在发抖,咳嗽,上气不接下气。林德摸摸他后背,感觉肋骨有些错位,应是打折了,用尚未完全恢复的左手搂住男孩,右手贴在错位处,法力透肌入骨,将错位的骨头拉回原位,灌了些灵气帮助修复。男孩疼得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没事了。”林德摸摸他的头,心里犯了愁,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就认下这个徒弟吧?把他交给爹娘显然是往火坑里推,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他有空管,等他走了男孩少不得一顿毒打,再打可能就不明不白地真打死了,亲眼目睹渔民的脾气,激怒之下打死人完全可能。



    男孩不说话,死死抓着他的手,渔民爬起来,瞪着林德啐了口唾沫:“你想管,你养啊!给钱啊!”



    林德缓和了语气:“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错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牲畜,何况还是你自己的孩子。”



    渔民气喘如牛,恨恨地骂:“小杂种不认爹娘,生了还不如死了好!”



    男孩抓着林德的胳膊小声啜泣。



    “你听错了,‘没爹没娘’那句话是我问的,不是他说的,你搞错了。”



    渔民瞪着眼,神色变得尴尬又不确定起来:“你说的?”



    “对啊,他要认我做师傅,我不答应,纠缠久了气急了,骂了一两句,是你听错了。”林德声音平缓,仿佛蕴含着神秘的魔力,把音色不同、语气不同的破绽掩饰过去了,渔民糊涂又郁闷,听到的那声变得模糊而不确定起来,怀疑自己是真的冤枉了儿子,但是他现在怎好在外人拉下脸皮来说自己错了,仍瞪着眼骂:“小小年纪不学好,拜什么师傅,做你丫的春秋梦!”



    男孩低着头咬着嘴唇,鼻子一吸一吸的。



    林德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悄然灌了些灵气下去,温声道:“跟你爹回家吃饭去吧,回家后可不许再置气了,乖乖向你爹认个错就没事了,别置气,啊,听懂了没有?”



    男孩吸吸鼻子,点头。



    如此林德终于放下心来,推了他一下:“快回去吧,你娘肯定在等你呢。”



    男孩嗯了声,转身离开,他害怕爹的目光,想跑起来,居然很快跑起来了,身上被打的地方也都不疼了,浑身上下好像突然拥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跑起来又轻又快,风呼呼地擦过耳边,他从未跑得如此畅快。



    林德目送孩子跑远,回头看着渔民,说:“你也得收敛收敛你的脾气了,盛怒伤肝,且易丧失理智,你今天若真把自己儿子打死了,又得负多少罪孽?”



    渔民喏喏称是,林德故弄玄虚撮了一点灵光,往他眉心上一点,冰凉沁润:“念你知错能改,这次就不追究你的粗鲁言语,赠你一道定心符,收敛你的脾气吧。”



    渔民忙跪下谢恩,而林德一闪身就消失了,愈让渔民相信自己遇到了神人,之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余满心敬畏:“当真是大慈大悲的仙人啊!”



    高空中盘旋的十三爷目睹了一切,林德闪身也没挪移太远,它压低身子,向林德俯冲而去,临近林德轻巧地扇了两下,落在他肩膀上:“就会多管闲事!”



    “人家快把孩子打死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林德挠了挠十三爷脖子,挠得很舒服,十三爷眯起眼,“有没有看到过奚存青?”



    十三爷理所当然:“没,你练武了吗?”



    “练了一下午,怎么了?”



    “没啥,吃肉去。”



    结缘童子



    林德在海滩上练了两天武, 期间那个小胖子还会偷偷溜过来看他练武,不过没再冲过来死缠烂打要他收徒,他也就任由他去了。



    十三爷兴致盎然地逛遍了整个良裕海港, 东摘一朵花, 西偷一条鱼, 吃饱喝好,每次回来站肩膀林德都感觉它胖了些,越来越沉。



    这天照常来到老地方练武, 练着练着, 发觉那个小胖子今天没来偷看。



    没来偷看反而不习惯了起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收起剑, 沿着沙滩走,想能不能找到那个小胖子。



    找了会还真找到了, 那个小胖子和几个孩子凑成一个圆,嘀嘀咕咕,不知在密谋什么雄心壮志, 似乎已经商量到尾声, 大家都同意, 仔细一瞧,圈子内还插了三炷香, 香前摆了些贝类干鱼,几人在香面前郑重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齐对着香磕头, 可把林德整乐了。



    几人磕头结义后一起站起来,手挽着手走路, 气势高昂,林德不放心地跟了好大一会, 离良裕港西边愈来愈近。



    良裕港东高南低,东边地势稍高的甘云山是富贵府邸坐落之地,西边低矮处迎着海风,是贫苦渔民的聚集地,这边就和重潮海那边差不多了,石头屋子都算比较稀罕的。



    小胖子和他的伙伴家境不算太穷,离西港有些远,他们手牵手去西港做什么?



    几个小孩完全不知道身后还偷偷摸摸跟着一个人,走到西港,似乎是预先规划好了路线,走得很熟,七拐八弯走到一户石头小院前,敲门。



    “有人吗?”小胖子叫喊。



    屋内好半天没动静,其他小伙伴左顾右盼:“出去买菜了?”



    “可能吧,我们在这等等好了。”



    几个小孩在院门前坐下,巷内人来人往,路过的老太婆盯着他们,说娃儿你们面生啊,来这里干啥子?小胖子说我们是来拜师的!老太婆干笑了声:“拜师,拜啥子师!老老实实回家吃奶去吧!”其他小孩不敢说话,一个生猛的小孩直接骂回去:“老糟婆子干你屁事,回家洗你的破布去,尽嘴碎!”



    老太婆正好闲来无事,小孩回嘴她就起劲了,连珠炮似的跟那小孩对骂起来,刚出来闯荡江湖的小大侠如何怼得过深历几十年风雨对骂过无数人的师太,被师太狂风暴雨式地谩骂与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其他小大侠自然不能对朋友坐视不理,纷纷加入骂战,靠着人多嘴多,成功把气势扳回了一局,最开始挑起骂战的小伙伴气不过,突然噼手把老太婆的拐杖抢过来,往地上一踩一撅,啪地踩断,砸在老太婆身上:“死老婆子快滚!”



    老太婆颤颤巍巍躺下了,开始拍着地号,号她儿子名姓,几人一看不好,大喊:“快跑!”一下四散而逃跑了个精光,老太婆号了一阵子发现儿子没来,纳闷地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捡起断成两半的拐杖,嘟嘟囔囔咒骂,慢慢走远。



    老太婆走远了,小孩子们过了好大一会才到院门口重聚,小胖子有点担心地说:“那个老太婆该不会还会来吧?”



    “来就来,怕什么,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咱们分头跑,他不知道追哪个,肯定能跑过。”



    几个小孩继续在院门口苦等,一小孩把从家里偷出来的炒米分给大家吃,喀巴喀巴。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中午别人家都开始烧火做饭了,烟囱与窗飘出饭菜的香气,院子主人终于回来了,提着个鱼篓子,瘦瘦高高的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哪家的小孩?坐这干嘛?”



    “大侠收我们为徒吧!”小胖子率先冲上去跪下,瘦高男人往后一跳:“滚滚滚,俺不是什么大侠,别找我,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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