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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看看那些有钱人专供的路是个啥样子嘛。”林德不以为意,回头看了眼南边山腰上相邻的偌大山庄,不禁想起谢家的饮冰食月会,谢家那可是拥有一整座衔月山啊,“在天宝,有个富户他有一整座山,把山修成自己的后花园……”
“那有什么用,一把火就没了。”十三爷毫不留情地吐槽他,“你不会真想去挣那点银交吧?”
“为那点钱确实没必要,我这不是想凭这个找我徒弟呢,他可能会参加这个,向人打听一下。”
林德没去北边的九重门关,走了直上山庄的道,和拜访寻常人家一样,他直说了自己的来意,询问近日可否有人过来挑战九重门关,“大概这么高,身边或许还跟着一个人,脸蛋长得像个小孩子的公子,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出来接待的管家沉吟一阵:“不知您要找的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师父,长得像小孩的公子是我朋友,他们一起到这边游玩的,我正找他们呢。”
管家说:“前些天吧,确实有和您说得差不多的两个人来挑战九重门关,那个矮……少年确实武艺高强,一口气闯过了四关,在第五关不慎被机关所伤,被年轻公子带回去休养了。”
“受伤了?”林德眉毛耸起来了,管家怕林德当场发怒质问,忙道:“不是很严重的伤,因为吸入机关散出来的迷烟,有些过敏,当时状态不好,年轻公子怕他出事,及时把他带出来了,不会有事。”
林德闻言略放下了心,有奚存青照顾小路确实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去哪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管家尬笑,林德没为难他,拱拱手,“多谢告知,在下告辞。”
“慢走。”管家起来相送。
隐匿于山庄外大树上的十三爷呼啦一下飞落他的肩上:“怎么,有结果吗?”
“有线索了,但还不完全是线索。”
“你说的什么东西?”
林德只好说:“我知道这些天你没找到奚存青的原因了。”
目前不确定赵小路的过敏症状有多严重,可以肯定他现在在家里休养,不会抛头露面,奚存青要照顾赵小路,也不太可能经常在外游逛,即便要出来,他在凡间素来装束朴素低调,混在人堆里很难分辨出来,更别提十三爷天天飞那么高,更难找了。
林德总结,想偶遇奚存青,只能去药店附近溜达,麻烦的是他出来买药可能会幻化一下自己容貌,甚至更有可能去青囊林那直接弄到份量包管到治愈的药,根本用不着出来。
“还是一个词,缘分,缘法到了自然会相见。”
“你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林德坐在药店附近路边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偶有路人注意到坐在他肩膀上的巨大猫头鹰,投来惊奇的目光,瞥到林德,林德一挑眉,对方赶紧走了。
林德反手摸了把十三爷的肚肚,“你干嘛?!”
“摸一下。”
“说得老变态了。”
“你一只鸟有什么摸不得的。”
“呵。”
过了好一会,十三爷说:“你对能遇到他有这么大信心?”
“对啊。”
“这么看来,你挺在意他的。”
林德哦了声,飘游的思绪并未收拢回来,十三爷继续说:“相信总会遇见他,不必强求,凭什么呢?”
“直觉呗。”
“直觉啊。”
十三爷似乎是叹了口气,“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历了不少事啊。”
这是什么样的绝对信任,才能让他觉得不必去刻意寻觅守株待兔也能遇上他的?
“十三爷说这话好像有点怪怪的哦。”
十三爷没说话。
在林德挣脱诅咒走出巫云山区,并完成了林德找到乔海印的托付后,它的使命可以说差不多结束了。
所以想去趁不能飞起来之前,做一只真正的猫头鹰,去世界各个地方逛逛,在飞翔的路上力尽而亡,是十三爷的小脑瓜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死法。
只是奇了怪了,他飞了那么远了,从东飞到西,茫茫荒芜酷日照晒极度缺水的北赤原穿过,气候变化无常凡人谈之色变的重潮海穿过,没热死,没因机体损坏而停止运作,暴风雨间穿过云层都没一道惊雷噼下来把它收走,兜兜转转,还溜回了林德身边,这命运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还是说他的使用年限还没到尽头?
它有点想坐下来,地方太窄要坐姿势比较别扭,坐不下,它跳上林德大腿,林德很自然地怀抱住,它两腿交叉着坐了下来。
“……你就在这干等啊?”
“别说话。”林德思绪空灵,进入了冥想的最佳状态,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对周围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而思绪天马行动无拘遨游,经不起打扰。
十三爷安静下来,毛腿一翘一翘的,爪子张开又合拢。
在林德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游时,一个少年走了过来,十三爷的耳羽瞬间簇竖起来,歪着头看对方。
少年看了会林德,在他身边坐下了,默不作声。
看脸不像是记忆里那个在客栈撸他腿毛的人,但他如此自然且平静的态度,除了他还能有谁?容貌是可以用道法遮掩幻化的。
就这么遇上了,林德的预感还真准。
十三爷继续抻腿,动来动去。
过了好大一会,天色愈来愈晚,海风呼啸,林德动了动,长舒一口气,响亮地说:“饿了!”
“吃饭去?”
林德将十三爷往上一捧,十三爷从手里跳到肩上,“你现在住哪啊?”
“跟我来。”
奚存青带着林德走入闹哄哄的市区,即便入夜,良裕港靠近港口的居民区依旧灯火通明,食肆不歇,馄饨和汤圆的香气飘渺,引人食欲。
奚存青租住的地方是一栋木楼,外表看上去还挺气派的,一楼是店面,上了二楼画风突变,走廊挤满了生活用品,空中一根绳拉起垂吊下干湿衣服形成的倒悬森林,弥漫着酸气与霉味,奚存青继续往上走,上到三楼阁楼,逼仄得有些伸展不开,阁楼唯一的窗户开着,呼呼灌着风,冷飕飕的。
“小路?”床上侧躺着一个人,闻言动了动,转过来,“师傅,你来了?”
赵小路面色青白,面上起了不少通红的肿泡,好像发了青春痘似的,林德脸色变了:“这是犯了什么病?过敏是这样?”
“除了过敏,还有中毒。”奚存青语气平静,“你先坐下,他不方便与人接触。”
林德坐下,仍注视着赵小路,赵小路焉焉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奚存青道:“他的病青囊林看过了。说过敏是由花粉引起,皮肤病是源于采自一种水母的囊液,浓缩制成干粉,撒到皮肤上会引起发炎、肿泡的症状。小路当时吸入了几口,肺部也受了些毒害,这几天一直在调理内部,等内肺休养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调治皮肤,”
“他肺部受到毒害,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只能说,存疑,看恢复得如何。”
林德心情沉重,看赵小路的脸色,似乎想抓一抓胳膊上的肿泡,痒得难受,但是强行忍住了,低头挠着被单,刺啦刺啦。
林德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的肺好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开始调理皮肤?”
“快了,明天喝完最后一碗药就差不多了。之所以分开治,是怕外部给的药会与内药起冲突,使毒性蔓延到五脏,肺部恢复得也是最慢的,只要肺部好了,调理好皮肤也就小半个月的事。”
“小半个月。”林德哼了声,他当然不是在责怪奚存青什么的,只对甘云山庄感到恼火。
要说愿赌服输,赵小路一时大意,着了道落败认输,无可厚非。
但是看赵小路如此凄惨的模样,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憋屈得无法可解。
如意算盘
奚存青上街买了百合和干莲子, 和老冰糖炖成汤,盛好给赵小路,赵小路低着头舀动热气腾腾的甜汤, 一声不吭。
林德越看越闷气, 对奚存青说:“我出去一会。”
阁楼外太逼仄, 林德从窗户出去翻上屋顶透口气,在屋上看着良裕港的万家灯火,远处海港灯塔的光芒璀璨。
奚存青下去提了一壶冷水, 在炉子上烧, 看着赵小路喝完汤,让他试试音, 嚷一嗓子,赵小路涨红了脸, 照做了,吐气极长,奚存青仔细聆听着, 感觉大差不差, 颇感欣慰。林德溜回来:“怎么样?”
“还行。”奚存青把汤碗放到一边, 炉上的水快开了,林德抬手打熄了炉膛的火, 小半水倒进盆里,“等水温下来, 给他擦身子。”
林德点头。
赵小路瘦得厉害, 因为害了皮肤病,穿的丝绸裁就的宽松大袍, 浑身上下几乎无不生泡起肿,大大小小, 凹凸不平,擦身子不能用从上至下用力擦,会起痒,奇痒无比,只能润湿了折叠的布巾一点点润,小幅度地轻轻拭一下,擦完全身,林德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单手擦作太累了,直起身听到赵小路小声说了句:“师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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