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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男人应道:“没事没事,我就随口说说,像你这样的人,老是跟我们混一块,也不太好,哈哈。”
看男人似是而非的些许落寞的神情,林德不愿细想他背后的人生故事,和奚存青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四下无人,他在花坛底下拣了根细长树枝,在土上划了几笔,留下的痕迹不浅,用上的力气再重了几分。
可以确认,没有狐妖气息。
不是狐妖。
林德重重写下“妖文古书”,摸着下巴思考。黄风及一众大妖都说自己没听说过妖界有什么特别厉害特别有名的古书,或者说,妖族中能编纂成文的事本就少的可怜。妖族的功法是随血脉记忆流传的,或是父母言传身教,口口相传,几乎没有誊录成书的必要,除功法外,也没有值得写成书的事……历史?哈!妖族遍布各地,千年以来连个像样的国度都没建成,记个屁历史。
林德把自己可笑的想法甩甩弃之脑后,挠了挠鼻子。
妖界值得编纂成书的东西不多,这本古书上写了什么让林德极度好奇,妖族难不成真有什么绝世神功无法通过血脉流传,必须以书文传承?如果真是这样,可以考虑浑水摸鱼,把这样的好东西捞过来给自己门下的信徒,顺便还能见识下那位“狐妖”的真面目。
想的正美滋滋的时候,拿来当笔的树枝承受不住压力,啪的折断了。林德撇下半截树枝,用脚搓了搓写了字的土面,四下张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走来的传武师傅。
“呦,大师傅你怎么来了?”
甘家出丧
传武师傅来是为了探知林德这边调查的进度, 他的心情万分急迫,在林德面前又不得不装得云淡风轻。
林德也想尽快解决,不过他现在的兴趣精力更多放在如何在浑水摸鱼中摸到那本神秘的妖文古书, 至于甘生麒和他的甘家, 既然谢家要出力对付, 作为想浑水摸鱼的他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一把,又轻松又少沾些腥,何乐而不为呢?
“不用急, 欲成大事, 徐徐图之。”林德自信地微笑,从容又淡定, 他这幅信誓旦旦的样多少给了传武师傅一些安心的感觉,不过仍有几分焦虑的问:“就只需要等就是了吗?”
“对, 等。”
劝告传武师傅需要耐心等待,他也怕赵小路在山下耐不住寂寞,寻了个时机偷偷下山探望他。
赵小路在山下没人看没人管, 拿着林德临走时留的生活费混了一段日子, 混得自己都觉得过于懒惰了, 于是找了份小餐馆传菜的事,朝起日息, 最忙的时候也就中下午,还算轻松。
林德不知他现今的状况, 还去旧住地找他, 没看到,向楼下邻居四处打听才知道赵小路的去处, 又赶往那个小餐馆。刚好餐馆旺时过去,忙出了一身汗的赵小路在屋里坐着捏着扇子疯狂扇风, 不停擦汗,忽的一阵好凉爽的清风呼呼灌进来,吹得人毛孔张开,把身骨的浊热气都好像吹出来了一般,舒爽得很。这风一吹便知道不一般,赵小路扭头一看,惊喜地喊道:“师父!”
林德走过去,刮了刮赵小路的脸颊:“看你热成啥样了,没事跑这来吃苦算什么。”
赵小路真诚地说:“因为没事干。”
林德拉了张板凳坐下:“没事干?你境界修习得怎样了?”
说起这个,赵小路开始挠头了。他患病期间,一直待在室内养病除了看书无事可做,书说实在的也没认真看,打发时间罢了。好不容易病好了,可把他憋坏了,山上海里四处游逛,衣食住行也大手大脚了些,挥霍到快没几个钱了的时候才生出危机感来,连奚存青也上山去了,他只得自己紧急找了份活干,得亏他运气好,没被黑心中人坑蒙拐骗,餐馆传菜的活收入虽微薄了些,供一天饭钱还行。
练武吧……想辩解也辩解不出个什么花来,没有进步,在吃老本。
看着赵小路低着头不说话,林德不生气,因为他本人也在吃老本儿,毫无进步,没资格批评教训赵小路。
他摸摸赵小路脑袋:“没事,我没怪你的意思。钱花完了是吧?”
赵小路羞涩地点头,林德从金铃镯里翻出自己地钱包,把几张大额银票抽了一半出来,再拉了三串铜钱:“拿去,玩了这么多天也玩够了吧,这些省着点花,静下心来看看书,专心练武,武学用进废退,还是要勤加练习的。”
赵小路接过钱,问:“师父您不要花钱吗?”
“我?这不用担心,大不了我找大哥借。”林德把金铃镯往上推了推,道,“对了,我来还是想跟你说件事儿……”把甘家现今岌岌可危的形势简要说了下,主要是为了告诉他甘家坑害他的仇很快就有外地强龙为他报了,不过师父还需要在山庄上逗留几天,等浑水搅起来摸几条鱼上来。甘家积累百年,跟着外地强龙哪怕吃不上肉,喝上几口汤好处也是大大的,让赵小路在山下无需担心,好好练自己的武,等师父满载而归即可。
赵小路当然不会怀疑师傅的能力与承诺,用力点头,想想说:“师父,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也要告诉我一声啊。”
“现在还不用想这个,赶紧把这份工辞了吧,瞧你这汗出的。”
赵小路憨憨地笑:“好。”
探望了赵小路,林德放心地回了甘云山庄,宿舍门口贴了上课通知,明日起恢复正常课时,只字不提爆炸事故的影响。
甘家的人心真大啊。
来吊唁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停灵七日后,甘家举办了规模极大的葬礼,浩浩荡荡长龙般的白衣队伍,从山腰延绵到山脚。沿路的富贾大户门扉紧闭,主人在高阁上眺望这支庞大的队伍,心有庆幸之余,与心腹智囊悄声议论,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甘生麒有何感受?他怎么没挡住?
甘生麒身披白衣走在最前面,吏部大臣带着皇帝亲笔信迎面走来,当众宣读,信中不过写了些寻常告慰关切之词,严令良裕港衙门速速将反贼缉捕归案云云,全篇无用,甘生麒依礼躬身谢皇恩。
钦差大臣今天来特意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披上丧巾,与甘生麒同行,在一派或高或低的哭声中低声询问:“尊下脸色不太好,近日没休息好?”
甘生麒缓步前行:“多谢阁下关心,老朽近日一直在追查线索,略有疲惫,让您见笑了。”
“查案之事有衙门捕快和巡夜人,尊下年纪已高,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啊,不要太劳累了。”
“多谢关心……”
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在天穹高远之处的十三爷俯瞰着从山上缓缓行下来的浩荡白色长龙,一直盘桓。
白色长龙的前方是有专人清路请人回避的,犹如忙碌的蚂蚁被一张纸拨到一边去,为后方的丧葬大队腾出干净安全的空间。
但不是所有。
十三爷看到有些地方有漏网之鱼,分布方位还颇有规律,交织成一张疏疏的朝着丧葬队伍的网。
当丧葬队伍进入网口的大致范围时,璀璨的亮光陡然迸发。
丧葬队伍的前头立刻反弹出白濛濛的弧形护罩,气浪顺着弧形护罩冲向丧葬队伍,整支队伍登时大乱,向四周扭曲着分散开来,队伍前头,甘生麒携猝不及防的吏部大臣冲天而起,此时变故陡生,地面轰隆炸响,掀起的烟尘与灵光迅速淹没了腾空飞起的两人。
长长的队伍愈发混乱,甘家人惊慌地跑开,稍有些实力的大着胆子往烟尘滚滚处飞去,尚未靠太近甘生麒便已冲了出来,厉声道:“叫医师!”
甘生麒面对突袭,提早准备好的法器符箓挡下了大半威力,而一旁的钦差大臣忽地吐出口血来,捂着胸口面色煞白,甘生麒不明所以,来不及细思钦差大臣究竟是怎样受的伤,先叫医师诊治准没错。
钦差大臣被几人搀扶着落地就医去了,甘生麒正了正头巾,掸落身上的灰尘,回头看了眼,大部分人慌慌张张地弃下棺材往别处跑了,在路上的就剩几个有一定修为的,站着不知所措,茫然四顾,也没人去主动追查胆大包天埋伏的凶手,甘雷濯急匆匆赶来:“太爷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甘生麒面色平淡,努了努嘴:“把那群人都叫回来,大惊小怪,像什么样子。”
“是。”甘雷濯低头应了声,转身指了几个熟悉的,让他们赶快把四散的族人拉回来,怒吼遇上变故就扔下血亲的棺材独自逃跑,成何体统!叫别人看我们甘家的笑话吗?!
甘生麒站在原地,也懒得去追索那些刺客,他没那心气了,笔直地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仔细地叠起来,直到衙门捕快和夜游神赶到,询问有多少伤亡时,他答道:“钦差大臣受伤了,已经派人诊治去了。”
衙门捕快喉头滚动咽了下口水,夜游神则皱眉道:“有您护佑,大臣是怎么受伤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甘生麒顿有所悟,他像生了锈的齿轮,现在被人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来,竟也无一丝动弹的想法,只觉突如其来的疲累感袭上心头,让四肢僵直卡死,动都懒得动:“是老朽思虑办事不周,这会大臣再遇上什么不测,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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